第64章 對練賽
第二階段過了一半，嚴教官組織了一場小對練賽。
兩兩一組，贏了往上走，輸了往下打，一天下來，排出名次。這是訓練營里的第一次正式比試，幾個同期都卯足了勁，一大早就開始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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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國棟排在頭一組。頭一場，對手是同期里練形意的，拳快。何國棟不跟他搶，站住樁，卸、帶、攢，逮著空當，一腳踩，一拳打。幾回合下來，那同期被他踩了兩下腳背，退了半步，認了輸。
「你那一腳，真夠陰的。」那同期揉著腳背說。
「國家核驗過的。」何國棟說。
「核驗過的陰腳，」那同期笑了，「那我服了。」
第二場，對手練八極，就是李廣財。
李廣財的拳硬，崩拳一出來帶著風。何國棟那套卸力，在他面前有點吃緊——李廣財的勁兒太沉，卸不動。他挨了兩拳，可腳下那記踩，還是瞅著空踩了一腳，把李廣財帶了個趔趄。
「行。」李廣財收拳，喘著氣，「你這一腳，跟你的卸力一樣，是實打實的東西。」
「就是……還是挨打多。」何國棟說。
「挨打多，可你沒倒。」李廣財說，「練武的，不倒下，就能贏。」
這句話，何國棟記了一下午。他挨了八年打，最懂這個理。
第三場，對手是陳小滿。兩人一搭手，陳小滿就喊：「你可別踩我腳背，我還要吃飯呢！」
「我儘量。」何國棟說。
結果他還是踩了一腳，把陳小滿踩了個趔趄。陳小滿跳起來：「我說了別踩！你這橫店的，半點面子不給！」
「你也沒給我面子。」何國棟說，指了指自己發紅的胳膊，「你這拳，比趙鐵柱還重。」
「那是自然，形意的沖拳，出了名的狠。」
這一場，兩人打了個平手。這一天的對練賽，讓何國棟看清了一件事：他會的，是挨打里找活路的功夫；可這些同期會的，是各種各樣的「打」。有的拳快，有的勁沉，有的貼山靠一上身就讓人站不住。他靠一記踩腳趾和一身卸力，能贏四場，也能輸四場。輸的四場裡，一場輸給練形意的快拳，一場輸給練八極的貼山靠——他們的「打」，都比他專、比他實。他沒灰心，反倒更來勁。第二階段的「打」，他今天才真正開眼：天底下的打法，多得是；他要學的，還遠著呢。一天下來，何國棟贏了四場，輸了四場，排了個中游偏上。
這個名次，他自己都沒想到。一個月前，他還在訓練營里挨打，連攤手都攤不順；如今，能在對練賽里贏四場了。
收操的時候，嚴教官站在隊前，點了點他：「何國棟，今天你贏了四場。一個挨打出身的，贏了四場——因為你那根，是挨出來的。挨出來的根，穩。穩的人，打起來不虛。」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可你也有毛病。贏的四場，多半靠腳上那記踩。哪天對手防住了這一腳，你拳上那點虛，就露出來了。下個階段，把這虛，補實了。」
趙鐵柱站在邊上，難得接過話頭：「何哥這期，是練得最狠的。他挨了八年打，這一身根，是挨出來的；咱這些練拳館的，根是練出來的，不如他挨出來的實。」幾個同期都點頭。
陳小滿起鬨得更歡：「聽見沒，連趙大個都誇你！」
何國棟撓了撓頭，臉有點熱。他這一路，從挨打挨到有人當眾說他「練得最狠」，這一句，比贏四場還重。他沒接話，只把這句話，記在了心裡。
「別鬧。」何國棟撓了撓頭，「就贏四場。」
「四場夠牛了。」陳小滿說，「我練形意十二年，也才贏五場。你這挨了八年打的，差點追上我。」
「那是你放水。」
「我放水？我那是看你可憐！」陳小滿佯怒，「下回比試，我可不讓你了！」
何國棟聽著，胸窩裡那點火，又旺了一分。這群漢子，練的功夫天南海北，出處不同，可處久了，都是能交心的。
晚上，他跟趙鐵柱、陳小滿、李廣財一塊兒蹲在操場邊，啃著乾糧，東一句西一句。
「第二階段還有半個月。」趙鐵柱少見地話多，「往後，練更狠的。」
「更狠就狠唄。」陳小滿咧嘴，「我從小挨師父的打，扛得住。」
「你師父打你，跟教官練你，是一個路子。」李廣財少見地接了句，「都是先挨夠，再打人。」
「你輸給趙鐵柱，不冤。」一個同期遞了塊乾糧過來，「他那一拳，換我，早趴下了。」
「就是，」另一個同期接話，「你這個挨打出身，今天贏了四場。換了我，頭一天對練，早就不敢上場了。」
何國棟聽著，沒多說什麼。他心裡清楚，這四場，一半靠的是那記踩腳趾，一半靠的是卸了八年的根。這倆，都是他從橫店帶出來的。他蹲下來，揉了揉發酸的腳踝，又握了握拳。想著明天的比試，想著嚴教官那句「挨出來的根，穩」。他知道，贏四場只是開始；第二階段的「打」，他還得，一步一步，練成自己的。
何國棟嚼著乾糧，沒說話。他想，第二階段的「打」，他今天算摸到邊了。可這才到一半，後面的，更狠。
晚上加練，他沒急著打沙袋，先練站樁，練卸力，練怎麼把勁攢在腰上，練怎麼攢著攢著，隨時就能打出去。
陳小滿路過，看他一個人在那兒琢磨，問：「你今兒不是贏四場了？還加練？」
「贏四場，不夠。」何國棟說，「第二階段的活，還多著呢。」
陳小滿咂咂嘴，沒再說什麼，只在他旁邊也站了個樁，陪他練。
操場上，兩個漢子，一高一矮，頂著月光，一站就是大半個時辰。遠處的營房，燈一盞一盞滅了。只有他們倆的影子，還在地上，穩穩地杵著。
站完樁，何國棟回到宿舍，掏出小本本，記了一筆：「對練賽，贏四輸四。拳，攢得久打得沉；攢久易虛，得練成一邊卸一邊攢一邊打。踩腳趾，實戰好使，還得練。」
他合上本子，嚴教官那句「挨出來的根，穩」還在耳邊，自己這一個月從挨打到能還手，也歷歷在目。這一頁，他寫得比別人慢，可每一條，都是他一步一個腳印，走出來的。
熄燈前，李廣財湊過來看了一眼他的小本本，咂咂嘴：「何哥，你還記帳？」何國棟說：「記下來，才知道自己差在哪。」李廣財想了想，也掏出張紙，寫了幾個字：「貼山靠，肩膀先到，腳底下得跟住。」他說，「你也幫我看看，我有沒有記差。」
何國棟接過來，看了兩遍，認認真真說：「你這靠，肩膀先到沒錯，可你第二下收的時候，胯有點松。明天練的時候，你試著把胯也跟上去。」李廣財愣了一會兒，咧嘴笑了：「行，就這麼辦。咱倆，一個記拳，一個記靠。」
這一晚，他躺在鋪上，握了握拳，又鬆開。第二階段的「打」，今天贏的那四場，只是個開頭。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散了，趙鐵柱擦著汗路過，丟了一句：「你這下盤，倒叫我想起一個人。」何國棟想追問，他已經走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