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一個迴響

  第二階段，終究走到頭了。收操那天，嚴教官把眾人聚在操場上。夕陽把操場照成一片金黃，十幾個漢子站成兩排，誰都沒說話。

  「第二階段，從今天起，算是過了。」嚴教官站在隊前，聲音不高，卻每個字都清楚，「這一階段，你們練的是打。有人打出來了，有人還差著火候。可不管打出來沒有，你們這一個月，都在練，都沒撂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停在何國棟身上。「你們有人是練拳館的，有人是挨打出身的，有人是關外站樁的。路不一樣，可國家把功夫收回去，又把功夫還給肯練的人。你們肯練，國家就肯給。」

  這句話，在操場上落了下來。何國棟聽著，胸窩裡那點火，往上躥了躥。他這一路——從橫店挨打的龍套，到覺醒系統，到上交詠春，到預錄取、轉正，再到這訓練營。每一步，都是他練出來的，也都是國家給的。

  「第三階段，」嚴教官說，「比這更難。歇三天，往後，練更狠的。」

  解散的時候，陳小滿第一個蹦起來：「歇三天！橫店的，走，我請你下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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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館子裡有滷蛋不？」何國棟少見地接一句。

  「有！管夠！」

  趙鐵柱、李廣財幾個也都圍過來。李廣財少見地話多：「我也去。這一個月，啃了兩個月乾糧，該見見葷腥了。」

  「成，都來。」陳小滿一揮手，「今天這頓，我請。你們誰跟我搶，我跟誰急。」

  何國棟看著陳小滿那副請客的架勢，想起橫店那些年，自己請得起的，只有街邊一碗炒粉。那會兒他蹲在炒粉攤前，看著別人呼朋引伴，心裡不是不羨慕，只是習慣了一個人。如今進了這訓練營，竟也有人搶著要請他吃飯。他心裡盤算著，等真下了館子，得點兩個菜，好好犒勞犒勞這一身挨出來的底子。

  晚上，陳小滿那頓館子，吃得熱鬧。滷蛋、炒菜、白米飯，幾個人吃了個肚圓。何國棟嚼著滷蛋，想起自己在橫店，跟老周在燒烤攤上吃的那些回。這三個月，樁穩了，拳能打了，兄弟也有了。

  散了場，他沒直接回宿舍，一個人又走到操場邊，坐下。他看著營區亮著的燈，嚴教官那句話，在耳邊響了又響——把功夫收回去，又還給肯練的人。橫店那塊「有武可依」的匾，灰樓里秦懷瑾說的「我記著帳呢」，老周那句「拿出來就是真的」，一樣一樣，都在他心裡。

  他這三個月，從橫店走到總局訓練營，從挨打走到能打，樁是穩了，拳也出來了。可他也知道，這才到哪兒——後面，還有更難的日子。

  夜風颳過，操場的燈影晃了晃。他站起身，往宿舍走。走過操場圍牆的時候，他腳步頓了頓，又朝牆根看了一眼。那兩個淺腳印，已經被人踩平了。可他知道，那道目光，還在。那道目光，從橫店，一直跟到這兒。

  他沒回頭，也沒追。根穩了，別的，慢慢來。

  第二天，歇三天。別人都睡懶覺，何國棟還是起了個大早，照常到器械區站樁。趙鐵柱過來，少見地沒催他去休息，只蹲在沙袋邊，看他練了一會兒。

  「你咋不多睡會兒？」何國棟問。

  「睡不著。」趙鐵柱說，「躺著，反倒心慌。不如來練會兒。」

  「一樣。」何國棟說，「我這一個月，練習慣了。閒著，渾身不得勁。」

  兩個人，一個站樁，一個打沙袋，在空蕩蕩的器械區里，練了一上午。

  收功的時候，趙鐵柱難得說了句長的：「何哥，你這一個月，是從橫店的泥里爬出來的。往後不管走到哪一步，這一個月，都算你的本錢。」

  何國棟聽著，那口氣又沉了一分。他沒接話，只點了點頭——有些話，記在心裡，比說出來沉。

  下午，陳小滿又喊他去操場踢球。何國棟踢了兩腳，動作笨拙，逗得陳小滿直樂。

  「你這橫店的，練武一把好手，踢球咋這麼笨？」陳小滿笑他。

  「術業有專攻。」何國棟說，「我練的是挨打和打人，不是踢球。」

  「得，算你有理。」陳小滿一攤手。

  這天傍晚，他蹲在器械區，掏出手機劃開系統面板。訓練營里的系統，還是安安靜靜，只有檔案同步：

  【武學檔案同步】

  詠春·攤打追馬（殘）：40%

  踩腳趾（殘）：76%

  羅漢拳（殘）：82%

  他看著那幾行數字，樁穩了，拳快了。這一階段，他交出去的東西，一樣一樣，都實在地落進了身子裡。

  臨睡前，嚴教官難得在宿舍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這群漢子，沒說話。何國棟走出來，喊了聲「教官」。

  嚴教官點點頭：「歇夠三天，第三階段，我等著看你們。」他轉身走了，那根旱菸杆，在鞋底磕了磕。何國棟後來才知道，每天收操人都散了，嚴教官還會一個人回器械區，對著沙袋慢慢打一趟拳——那背影，不像教練，倒像個老兵。

  何國棟站在門口，看著嚴教官的背影沒進黑里。第三階段，會更難，可他接得住。他從來不怕難，就怕沒得練。他轉身回屋，把被子疊好，躺下。

  躺下前，他又把系統面板劃開看了一眼。【武學檔案同步】那幾行數字，詠春還是四成，踩腳趾七成六，羅漢拳八成二。他看著那幾行字，想著明天開始第三階段——等結業，這些數字，還得往上走。

  第二天一早，集合哨響，何國棟照舊第一個站進隊裡。歇三天，他沒歇，樁照站，拳照打。他心裡清楚，第三階段，是更難的坎，可得自己一腳一腳，踩過去。

  這條從挨打一步一步走過來的路，他還要，接著一直走下去。

  嚴教官那句話、第三階段、自己的路，都在他心裡轉。功夫是國家的，也是他自己的；練得越實，越對得起那些教他的人。

  臨出操場，他又回頭看了一眼。營房那頭那扇窗，還亮著一點光。他眯眼看了兩眼，沒再耽擱，大步往宿舍走。第三階段的坎，他明天，就去踩。臨睡前他琢磨，這第三階段，怕是比前兩個階段都更狠——上頭還等著看他，能不能把「打」，練成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