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歲歲
景元二十三年，雍州。
歲暮天寒，挨家挨戶都掛上了紅燈籠，集市和街巷熱鬧非凡，臘肉的味道香飄十里。
隔了兩條街的張府，三歲大的小孩蜷縮在門口角落，用力聞了一口空氣中瀰漫的臘肉味，吞了吞口水。
好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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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經兩天沒吃飯了。
目光不受控制的落在院子中那隻兇殘的大狼狗的飯碗上。
歲歲知道，今天是除夕，因為只有在除夕的時候，府中下人會給這隻狗狗餵好大一塊肉。
已經飽餐一頓的狼狗懶洋洋地趴在窩內，它的碗邊沿還留了一縷沒有吃完的殘渣。
她實在是太餓了，但不敢靠近狼狗，往前走了兩步就停了下來，聞著若有若無的味道沒忍住吞了吞口水。
院子外走來一個穿金戴銀的男孩，看著五六歲大，手裡捏著一塊香味撲鼻的雞腿，嘴裡發出「嘬嘬嘬」的聲音，「快吃啊。」
注意到歲歲的視線，那小孩轉頭看過來，冷笑一聲，「賠錢貨，看什麼看？」
歲歲的眼睛黏在雞腿上，聽見這句話又往角落縮了縮。
男孩高高舉起手中雞腿，眼裡發出惡劣的光，「想吃嗎？」
下意識點點頭，就看見男孩把雞腿丟在地上，「想吃你就來撿啊。」
歲歲不知道什麼是羞辱，她只知道自己太餓了，肚子一直在叫，空蕩蕩的胃讓她特別難受。
但她太瘦小了，長時間的營養不良讓她沒走兩步就倒了下去，但是雞腿的味道實在是太香了。
歲歲已經很久沒有吃過雞腿了。
她用力往前爬，手指被地上的雪凍得通紅，又被尖銳的石頭劃破，就在手指馬上要觸碰到雞腿時，一隻簪著金元寶的鞋底踩在了她的手上。
巨烈的疼痛讓歲歲眼前發黑。
好痛啊……
歲歲沒有哭，也沒有出聲。
自從爹爹娶了繼母之後，她就開始餓肚子，時不時被繼母的兒子拿來取樂。
她已經習慣了。
「汪！」
狼狗聞到味，沒忍住撲了上來，撕咬著雞腿，男孩被撲到在地，怒罵，「你這個牲畜，居然敢嚇本少爺，我要讓娘親燉了你！」
說完他就沖了出去。
歲歲手流著血，屋外的雪落在她身上，她沒有力氣了，她只能看著狼狗一點點吃乾淨雞腿，留下被啃得乾淨的骨頭。
外面很快就傳來聲音，男孩被慣的嬌縱的聲音在清冷安靜的屋外響起，「娘親，都怪那個小賤人，都是她害的我受傷的！」
身穿華服的婦人聲音尖銳，目光陰冷，「這個小賤蹄子居然敢傷我寶貝心肝，娘親一定給你報仇！」
她沒有喊下人，親手拿起一把三指寬的戒尺狠狠砸在歲歲身上，
「我讓你小小年紀心思就這麼惡毒！」
「沒娘的孩子就是沒有教養，今天我就替你娘好好教訓一下你！」
戒尺一下下落在小孩被凍得有些僵硬的身體上，歲歲沒忍住慘叫了一聲，
婦人冷笑，戒尺一下比一下用力，「叫啊，我讓你叫，沒教養的賤種！」
「咔噠」一聲，婦人手中的戒尺斷成兩半，她恨聲道，「來人，把這賤種給我丟到柴房關禁閉！」
歲歲被人拖著去了柴房，小小的身軀在雪地留下一道蜿蜒曲折的痕跡又被大雪淹沒。
柴房又黑又冷，下人把歲歲丟進去之後就鎖了門。
歲歲蜷縮成一團，幾乎以為自己要死掉了。
叔叔……歲歲好冷。
屋內房頂破了一個洞，冷風和大雪不斷往裡面灌，像一個冰窖。
爬到角落蜷縮起來，努力抱緊自己，歲歲終於感受到一絲溫暖。
就好像又回到娘親肚子裡一般溫暖。
歲歲是在一個冬天被撿回去的，叔叔抱著她的手是寬大溫暖的，他說，歲歲可以喊他叔叔。
剛開始，叔叔對她很好，還誇她是福星。
歲歲天生能看見黑霧，那是不好的東西。
叔叔投資時候，歲歲只需要一指，叔叔就能賺很多錢。
可是自從半年前生病後，一切都變了，她看不見那些東西了。
叔叔一次又一次失敗，後來娶了現在的夫人後才有所好轉，於是他越來越嬌縱張夫人和夫人與前夫生的孩子。
沒有價值的歲歲被他厭棄。
歲歲閉上眼睛，她好像看到一團光，光裡面是看不清的爹爹和娘親在溫柔的對著她招手。
「爹爹，娘親……」
歲歲終於忍不住，眼淚大滴落下，「歲歲好痛。」
意識越來越模糊，她聽到一道奇怪的聲音，
【系統333竭誠為您服務，請宿主歲歲……你怎麼要死了！】
旁人看不見的光籠罩住歲歲的身體，【還好還好，實習證保住了！】
——
熱鬧的街市上，穿著玄色暗紋錦袍，頭戴鑲著墨玉的男人摺扇掩面，大搖大擺的走在街上。
身後扮作小廝的暗衛面無表情低聲道，「王爺，這不是回王府的路。」
王爺桃花眼微挑，摺扇合起敲在暗衛的腦袋上，「本王當然知道，這大好的日子本王當然要好好逛一逛封地啦。」
說著他瀟灑移步，這邊看看，那邊瞅瞅，好一副紈絝模樣。
看著路邊嬉鬧的孩童，他眼神一暗，
「算算時間，那孩子現在也該三歲了。」
四年前，國師預言皇后腹中孩子乃天降紫微，身承天意。
救百姓於水火，轉大景之氣運。
此預言一出，朝野震驚。
無數明里暗裡的目光落在皇后及那未出生的孩子身上。
來自暗處的危機防不勝防，帝後群臣縱然百般小心，奈何天算不如人算，皇后誕下一個死胎，帝後哀慟。
自此，大景迎來長達三年天災。
第一年，地震突發，山崩地裂。
第二年，洪水肆虐，百姓流離失所。
第三年，瘟疫爆發，哀鴻遍野。
三日前，國師勘測天機，只留下一句小公主尚在人世後圓寂。
全國上下挨家挨戶開始搜尋，甚至下了詔書，誰能先尋得公主，賞黃金千兩，良田千畝。
可始終沒有人找到公主身在何處。
也不知道她過得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