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爹娘嘞
落日燃盡西邊流雲，霞光宛若琥珀，影子被拉長。
皇帝輕咳一聲，「先回宮吧，歲歲還沒吃飯。」
皇后這才放開懷中的女兒，柔聲哄道：「歲歲願意和娘親回家嗎？」
娘親的目光不想張夫人那般刻薄凌厲，充滿溫柔包容，歲歲點點頭，「好。」
一行人上了馬車，在百姓充滿好奇和敬畏的目光中回了皇宮。
紅牆黃瓦，飛檐翹角，雕樑畫棟，夕陽下牆宮被鍍了一層金邊。
歲歲好奇的看著這裡的一瓦一木。
皇后耐心為她講解，歲歲也知道了原來這裡就是皇宮啊。
自己有三個哥哥。
旁邊有點凶的人是她的爹爹呀。
是世界上最厲害的人呀。
自己還有一個皇奶奶，皇奶奶住在寺廟。
歲歲很開心，原來自己有這麼多家人。
皇后溫柔的注視著自己丟失三年的孩子，好像怎麼都看不夠，「是娘親不好，現在才找到歲歲。」
歲歲搖搖頭，「不對，皇叔說是有人把歲歲偷走啦，還騙爹爹娘親！」
歲歲的眼睛乾淨純粹，「不是娘親的錯，不是爹爹的錯，是壞人的錯呀。」
皇后愣住了，小孩雖然被洗乾淨穿上新衣服，可發黃的頭髮，有些傷痕的手，一看就受了不少委屈，但歲歲的內心卻一塵不染。
皇帝看著歲歲，目光柔和，「這些是誰告訴你的？」
「是皇叔說噠，有壞人用假小孩騙娘親爹爹，還把歲歲丟掉啦。」
「後面的呢？」
「是歲歲自己想的呀。」
皇帝嚴肅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好孩子。」
早在信上知道歲歲收了傷，太醫已經在殿內侯著了。
因為顧澤宇早讓大夫看過，路上摸了藥膏，歲歲身上的皮肉傷已經好的差不多了。
但大夫終究不如宮內太醫，害怕有問題沒有檢查出來，還是讓太醫又看了一遍。
看著歲歲小小的身體卻有那麼多傷痕。
其他人心中怒火中燒，又怕嚇著歲歲強忍著，宮殿內氣氛壓抑。
皇后心疼的眼淚直流，歲歲乖巧道：「娘親，歲歲已經不疼了。」
抱著孩子，皇后親了親她的發頂，「歲歲願意告訴娘親這三年發生了什麼嗎？」
想起之前，歲歲小臉上浮現出害怕。
皇后心疼道：「歲歲不願意就不說了。」
看見娘親臉上還有其他人臉上的關切和心疼，歲歲突然覺得一點兒也不怕了，
「張叔叔讓歲歲幫忙看黑團，歲歲能看見黑團，是不好的東西，只要避開黑團，就變好運，歲歲看不出來，就把歲歲關起來，還打歲歲。」
這個畜生把歲歲當什麼？
一個趨吉避凶的工具嗎？！
殿內的人壓根不在意歲歲有什麼特殊能力，注意點全在張宋之身上。
「張少爺給狗狗吃肉肉，歲歲沒有，只能看著狗狗吃，過年的時候，張少爺把肉肉扔地上讓歲歲吃，狗狗吃了，歲歲沒吃到，張少爺摔倒了，喊娘親，張夫人打歲歲！」
小孩越說越委屈，說到後面忍不住掉眼淚，
「歲歲沒有欺負人，張夫人不信，打歲歲，好痛，嗚……」
「歲歲沒有說謊的呀……」
皇后緊緊抱著歲歲，「娘親相信歲歲，我們歲歲這麼乖，怎麼可能欺負別人！」
三皇子忍不住道：「那什麼狗屁少爺，這麼敢污衊歲歲！」
顧澤宇冷笑：「還讓歲歲住茅屋！」
「蛇鼠一窩！」
皇帝淡淡道：「好了，先吃飯吧。」
孩子都餓了。
御膳房早已備好餐食，每一道菜都精緻可口。
歲歲小心翼翼的看了一圈，忽然道：「娘親，歲歲可以吃紅燒肉嗎？」
聲音很小，不仔細聽根本聽不清。
歲歲更小的時候，在能力還沒有被發現，張宋之不會考慮小孩的營養問題，後廚慣會見風使舵，見府上老爺不關心這個孩子也不會用心去給她做什麼適合孩子吃的營養餐，白粥能吃飽就行。
後廚有一個姨姨人好，只要她說些好聽的話，姨姨就會多給她一碗粥。
歲歲有一次半夜餓了，偷偷去後廚想討一碗粥，但是那晚姨姨沒在，只有一個半大的小孩偷吃東西吃的滿嘴是油。
歲歲認得他，是管家的孩子。
那孩子見她出現，嚇得手邊的東西掉在地上，歲歲也看見了他吃的什麼，是紅燒肉。
管家的孩子看見她，怕她告密，連忙塞給她一塊紅燒肉，那是歲歲第一次見到紅燒肉。
歲歲永遠記得那一天，等她拿著塞過來的紅燒肉回神，男孩不見了，剛出門想找他告訴他偷吃是不對的，結果看見男孩拉著人指著她告狀，
「是她偷吃了紅燒肉！」
不聽解釋，不去調查，歲歲被張宋之罰去跪了一晚上祠堂。
他們說沒娘的孩子沒人愛，現在歲歲有娘親了，是不是就可以吃到紅燒肉了呢。
在場所有人一頓，情緒都有些起伏，這么小的孩子，本應該擁有天下無數珍寶，卻問他們可不可以吃小小的紅燒肉。
皇后忽然偏過頭，淚水不住地往下流。
歲歲有些慌亂，不知道她為什麼哭了，「歲歲不吃了，娘親別哭。」
皇帝大手一揮，「有什麼不可以，朕讓御膳房現在就去做，朕的女兒想要什麼都可以！」
歲歲吃上了紅燒肉，果然和想像中的一樣好吃。
要是能一直這樣就好了，歲歲很喜歡這裡。
歲歲被皇后帶回宮殿，歲歲還小，皇后捨不得孩子離開自己，
皇帝屏退左右，坐在龍椅上，眸色暗沉，「淮王。」
顧澤宇將查到的信息一一道來，皇帝閉了閉眼，口中念道，
「天降紫微，身承天意。」
淮王愁容滿面，「所以歲歲看得見所謂的黑團。」
皇帝重重的一掌落在桌子上，怒極反笑，「去他的天意，天塌下來有高個子的人頂著，用得著一個孩子來承天意！」
淮王嘆氣，「就算如此，三年來的天災也足以說明歲歲的重要性。」
皇帝冷笑，「狗屁的預言。」
淮王沉默了。
「你接下來準備怎麼辦，讓歲歲去一趟鳳凰台確認身份？」
皇帝淡淡道：「朕怎麼會認不出自己的女兒。」
「……那也得給諸位大臣，天下百姓一個交代吧。」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