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俺不是壞孩子嘞
「只有皇帝的女兒才可以稱為公主。」
歲歲知道皇帝是世界上最厲害的人。
自己是世界上最厲害的人的女兒。
「所以厲害的人要保護弱小的人呀，」歲歲眼裡是未曾被世俗污染的純粹，過去受到的傷痛不曾讓這雙剔透的眼睛沾染雜質，
「但是歲歲太小啦，不能保護你們呀，不用謝謝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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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輕飄飄的一句話卻足以讓大人為之動容。
明明他們是被派來保護公主的，可是公主卻說要保護他們。
主子太小不懂身份差異，他們當下屬不能不懂。
祁墨書順著歲歲的力道直起身，「謝公主。」
歲歲乖巧道，「不謝呀，為什麼謝呀。」
「……因為您是公主。」
還是顧澤宇不耐地「嘖」了一聲，「套娃呢，趕緊找客棧休息。」
「皇叔凶凶。」
「不凶不凶，哪敢凶你。」
「凶大哥哥啦！」
「胡說……」
距離皇都十幾里外
歲歲自從顧澤宇說快到了的時候就有些坐立不安，指尖無意識扣著馬車上的軟墊，時不時看一眼車外。
顧澤宇心細，意識到她在不安，「歲歲是在緊張馬上就要見到家裡人了嗎？」
歲歲看他臉上沒有出現不耐和厭煩，這才緩緩點了一下頭。
稚嫩的嗓音藏著一絲細微的顫抖，
「他們……會喜歡歲歲嗎？」
顧澤宇連忙抱抱她，「乖寶怎麼會這樣想，他們聽到你回來高興都來不及，怎麼會不喜歡歲歲呢？」
歲歲還是很不安，小手蜷起藏在袖子下，「我……我笨笨呀，張叔叔說，歲歲很沒用，什麼都學不會，連字都不認識，他們真的會喜歡歲歲嗎？」
顧澤宇氣的心臟疼，歲歲在張宋之手底下都過的什麼日子，一個三歲小孩能認識多少字？
這時候他完全沒想起自己當年三歲識千字，五歲讀四書五經，七八歲就能作詩了。
他抱著小人哄，「要是他們不喜歡歲歲，那是他們沒眼光，我們立刻掉頭回雍州，之後再也不回來讓他們後悔去，好不好？」
歲歲被他逗的直樂。
——
去往皇都是路上不僅有回京的歲歲，還有跟著過來的張府一行人。
張宋之表情難看，都怪歲歲那死丫頭，不然自己哪會這麼辛苦！
他們路上遇到了山賊，身上值錢東西變賣後的盤纏都被人搶了去，還挨了一頓毒打！
一路上當了不少東西，省吃儉用撐下來，他們一個個都快成乞丐了。
張宋之冷笑一聲，他這一路遭的罪必須要找歲歲好好補償給他們。
他身上現在還在隱隱作痛，讓他喊冤都沒地方喊。
走在他旁邊的夫人罵罵咧咧，「這死丫頭果然就是不知感恩，張府養了她這麼多年，她不知道感恩戴德給我們個大官當，居然還敢恩將仇報！」
她兒子在旁邊跟著嚷嚷，「賠錢貨，賤蹄子！」
祖母也說：「當真是引狼入室，不識好人心！」
「小小年紀果然惡毒！」
「呵。」張宋之目光陰冷，「等見到歲歲，必須要給她一個教訓。」
城門邊
皇帝站在最前面，面容俊郎，但更多的是久居高台的威嚴。
皇后站在皇帝的旁邊，膚白勝雪，鳳眸清冷疏離，在看往遠處時透露一絲緊張。
皇家顏值各個不差，其他皇子各有各的俊美。
城內，禁軍站立在兩側，聲勢浩大。
百姓不由猜測今天是什麼日子。
沒聽說大將軍班師回朝了啊？
大皇子壓下心中的激動，寬慰皇后，「皇叔肯定不會弄錯的，外面風大，你身體不好，不如先回去等待。」
皇后搖頭，這些天不斷有人上門說見到過她的歲歲，也有人帶著自己的孩子冒充，希望一次次破滅。
所以哪怕明知這孩子可能不是她的孩子，她也要來看看。
萬一是歲歲，看到娘親沒有來接自己，該多傷心啊。
大皇子也清楚她的想法，嘆了口氣沒有多勸。
忽然，二皇子開口，「到了。」
他們向外望去，一個黑點從遠方漸漸駛來。
歲歲也看見了一群人站在城門邊。
她有些緊張，想咬手指，卻被一隻乾燥溫暖的大手牽著。
顧澤宇笑的溫柔，「皇叔牽著你，別怕。」
「嗯！」
歲歲緊緊握住他的手，靜靜等待著。
馬車停了下來。
顧澤宇牽著她下來，歲歲面對一群人，有些不敢抬頭，縮在他身後。
顧澤宇輕聲鼓勵她，「歲歲，去吧。」
努力放鬆下來，歲歲看向人群，第一眼就和一雙通紅的漂亮眼睛對視上。
鼻頭一酸，心中無端生出一絲親切，隨之而來的是難過，就好像看見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她有些愣愣的想，這麼好看的眼睛，應該是笑著的才對。
為什麼會哭呢？
「歲歲。」
和那雙稚嫩的眼睛對視的那一刻，皇后再也無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血脈相連，無需多餘的認證，她一眼就看出來這是自己懷胎十月生的孩子。
眼睛鼻子像她，嘴巴像皇帝。
多年的期望終於成真，她卻生怕驚擾這如同夢一般的場景，聲音輕柔的呼喚：「歲歲，你願意到娘親這邊來嗎？」
原來她是娘親啊。
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終於又見到了娘親，內心又隱隱有些害怕。
此刻的歲歲還不知道有句話叫近鄉情更怯，她只知道自己有些不敢看她的那雙眼睛。
她的衣服太漂亮乾淨，而歲歲從小在茅屋裡長大，哪怕換上漂亮的衣服，內心也覺得自己髒髒的。
歲歲幾乎有些局促不安，拉著顧澤宇的衣角多了幾道褶皺。
顧澤宇安撫般摸了摸她的發頂，「不要怕。」
看見女兒不安的模樣，皇后終於忍不住上前，可走了兩步又怕嚇著她硬生生停下來，「歲歲，我是娘親啊。」
是娘親啊。
是她期許好久的娘親。
是她看見張府少爺在夫人懷裡撒嬌時候腦子忍不住一次又一次想著的娘親。
歲歲的手漸漸鬆開。
顧澤宇注意她內心的渴望，輕輕推了她一把，「去吧。」
回到你娘親身邊。
歲歲終於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下邁出一步，有些跌跌撞撞的撲到漂亮美艷的娘親懷裡。
在歲歲邁出腳步的那一刻，皇后已經向她奔去，將過分瘦弱的孩子緊緊抱在懷裡，「娘親在這裡，沒事了，沒事了。」
歲歲聲音小小的，帶著孩子獨有的奶音，「歲歲沒有傷害人，歲歲不是壞孩子。」
皇后纖細的手拍著稚子的後背，嗓音溫柔有力，「娘親知道，是娘親不好，讓我的歲歲受委屈了。」
歲歲在餓肚子的時候沒有哭，被人污衊時候沒有哭，被毒打的時候沒有哭，可是在娘親的那一句話下，鋪天蓋地的委屈如潮水般湧來，重複呢喃，
「歲歲不是壞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