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你媽還年富力強


  鐵河大隊的大隊部陷入一片沉默。

  沒人知道要怎麼辦。

  也沒人敢在這個時候做決定。

  最後,虞慶收顫抖著手點了一支手捲菸,不甘心地說:「找大年,現在只有大年自己能解決這些事情了。」

  虞慶豐喉結滾動幾下,左右看看,見周圍人都盯著自己,頓時頭皮發麻。

  

  這是要他去說這件事情?

  虞慶豐一把年紀了,這會兒還是嚇得縮了縮脖子。

  他從小就怕這個弟弟。

  現在電話都沒打,虞慶豐就感覺自己看見了虞慶年要吃人的樣子。

  可這電話不打的話,出了更大的意外,到時候等著他們的就不是虞慶年的怒火,而是整個虞家好容易翻身的機會就這麼沒了!

  「我這就去給大年打電話。」虞慶豐咬著牙,臉色發白地去隔壁打電話。

  這通電話是如何讓虞慶年慌亂震怒的,虞晚這會兒壓根不知道。

  她正領著田秋蓮和虞夕在東廂房收拾東西。

  母女三個帶來的東西並不多,虞晚後面又買了一些,簡單對付兩天是沒問題的。

  之後缺了什麼再慢慢補齊。

  田秋蓮其實不太在意虞慶年的背叛,她憤怒的地方在虞慶年要對她們趕盡殺絕。

  就算不說夫妻一場,小晚和小夕總是他的親女兒。

  虎毒還不食子呢!

  「小晚,媽想知道你後面還有什麼章程。咱們要是真要在省城落腳,你和小夕總不能一直在家坐著,得上學!」夜裡,田秋蓮見虞夕睡著了,小心翼翼地過來敲虞晚的房門。

  東廂房被她們規劃好了。

  虞夕就和田秋蓮住一起,虞晚單獨一個屋。

  虞晚這會兒也沒睡。

  她把今天從新華書店買來的幾本雜誌都翻了個遍。

  儘管八十年代是雜誌期刊和通俗小說蓬勃發展的時期,但那也要等到八十年代中期,之後更是文學發展的黃金時代。

  不少後世膾炙人口的名作幾乎集中在這個時期被出版。

  虞晚還不至於自信到把自己拔高到那個地步。

  但她也不是那種完全沒有追求,得過且過的人。

  正想著這些事情,田秋蓮找來了。

  「省城的發展肯定會比其他地方好些,咱們要想辦法留下。」虞晚舔了舔乾澀的唇瓣。

  要是再晚個十年就好了。

  到九十年代,即便戶籍流通管制也很嚴格,但做小生意是可以的,跟街道或者派出所報備了,也不至於被當成盲流遣送回去。

  但又還好是1980年。

  這會兒的工廠還沒有完全走下坡路,想想辦法,哪怕是花錢,都能給田秋蓮找一份工作。

  就是競爭壓力很大。

  畢竟去年又發了通知,當年下鄉的那批知青這會兒是可以打申請返鄉的。

  「媽,別擔心。」虞晚握住田秋蓮的手,注意到她臉上的沉重,壓低了聲音,湊在她耳邊小聲說:「大不了我們想想辦法買一份工作,就當買個安穩。」

  「要是那麼好買,你大伯……」田秋蓮表情有些噁心。

  她現在想到虞家人就仿佛吃了蟑螂一樣難受。

  「虞慶豐還能不能給自己買一個?虞慶年這些年給我的錢不多,但給虞慶豐那邊的不少。我估計,虞慶年是當了人家的上門女婿,否則哪裡來那麼多金山銀山?」

  虞晚完全沒想到田秋蓮是這個反應。

  現在仔細想想,知道真相的時候田秋蓮也沒什麼傷心欲絕的模樣。

  更多的都是憤怒和不可置信。

  後面那個情緒還不是衝著虞慶年,而是看著那幾個和她平日裡說得來,關係看著不錯的鐵河大隊的人。

  十幾年!

  那些人就真的一丁點都沒有告訴過田秋蓮,隱晦的提示都沒有。

  「只要我們三個都在一起,媽什麼都不怕!再說,我現在不是在治眼睛?等眼睛好了,你媽還年富力強,能做的事情多了!更何況,你媽還有小金庫!」田秋蓮披散著頭髮,微弱燈光下整個人都仿佛閃著光。

  虞晚看著眼前這張臉,不知不覺竟然跟自己上輩子的媽媽仿佛重疊了一般。

  她鼻腔一酸,撲上前抱著田秋蓮:「說什麼呢!我現在也大了,我也能照顧你的。」

  「知道!」田秋蓮拍著虞晚的後背:「要不是你聰明,我們現在都被燒死了。」

  這一夜一天下來,是個人都要累了。

  母女倆這麼靠著才覺得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她們確實逃出生天了。

  虞晚沒說自己要寫小說賺稿費的事情。

  田秋蓮離開後,虞晚坐在桌前一條一條把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梳理清楚。

  目光落在旁邊最上面的一本《小說月刊》雜誌上。

  「有棗沒棗打兩桿。」虞晚輕哼著,又抽出一張空白的信紙,在上面飛快地寫著大綱。

  她相信這是一個朝氣蓬勃的時代,也相信自己哪怕是這本年代文里的炮灰,也能靠著自己的努力闖出一片天。

  虞晚也不知道自己寫到了幾點。

  困到摸上床睡覺,再醒過來時候陽光透過薄薄的碎花布灑落在房間裡。

  虞晚睜開眼,一時半會兒都沒回過神來。

  這是她意識到自己穿書後第一次睡覺醒來。

  昨天發生的一切在腦海里打架。

  理清楚思緒,虞晚從床上起身,拿了漱口杯、牙刷和毛巾去洗漱。

  推開東廂房的門,就看見院子裡虞夕正和一個小姑娘一起跳繩。

  「姐!你醒了!」虞夕和虞晚都遺傳了田秋蓮的自然卷。

  平時有田秋蓮和虞晚給她梳頭,哪怕散亂了也不會太奇怪。

  但今天虞夕明顯沒人幫她梳頭,一腦袋的捲髮炸開,整個人就像是一個毛栗子。

  「媽給你在堂屋留了飯!」虞夕忙著跟新朋友一起跳繩,只來得及交代這一聲,兩個小孩就在院子裡蹦躂起來。

  那個小女孩昨天傍晚見過了。

  是小邵的二女兒,今年六歲,不管是身高還是體力,要跟上虞夕這個小牛犢子那都夠嗆。

  虞晚好笑地看著她們蹦躂了兩下就被繩子絆住被迫停下,這才慢悠悠的問:「媽呢?」

  「歲歲的弟弟生病了,媽陪著小邵阿姨去醫院了。」虞夕看都沒看姐姐一眼,小手拍著明顯沮喪的周歲:「沒事兒,我姐醒了,她跳花繩可厲害了,讓她教你!」

  虞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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