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夫妻本是同林鳥
轉眼便是半月後。
九月初五,的確是個宜嫁娶的好日子。
虞落蓋上蓋頭,在嬤嬤的攙扶下上了轎子。
外面鑼鼓喧天,謝府的接親隊伍綿延長街,浩浩蕩蕩,引得無數人翹首圍觀,謝府的下人往人群里大把大把扔喜糖和碎銀子,引得一陣陣的歡呼尖叫。
而在轎子裡,虞落淺淺呼出口氣,眸色微冷,半分沒有被喜慶的氛圍感染。
她也不知,自己嫁給謝恪,最終會迎來怎樣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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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再死一遍,還是終於能擺脫所謂的命運。
但不論如何,她都會掙扎到最後一刻。
轎子被抬進謝府,宴席也跟著正式開場,京城內幾乎叫得上號的都來了,席上熱鬧非凡。
虞落坐在大紅的繡金喜被上,隨手揭下蓋頭丟到一邊。
一旁的小丫鬟嚇了個半死,手足無措的慌忙撿起來:「夫人,這蓋頭要由夫君親自揭的,否則大不吉……」
虞落抓了把乾果碟里的花生,一邊磕一邊說:「我不信命。」
丫鬟急急道:「會克夫的!夫人,您還是戴上吧!」
虞落沒忍住笑了一聲。
那更正合她意了。
剋死謝恪她還省事了。
但看小丫鬟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她還是嘆了口氣,道:「行了行了,等謝恪來了我再戴……」
她的話還沒說完,外面就傳來小廝通報聲音:「謝大人到了。」
虞落手裡的花生還沒吃完,愣了愣。
這麼快?
一般來說婚宴都是要持續到深夜的。
丫鬟手忙腳亂的要給她把蓋頭蓋上,還沒弄好,房門就被推開了。
謝恪一身朱紅錦袍,墨黑長髮被玉冠束起,一雙眸子幽深,在滿室燭火映照下,竟顯出幾分不可直視的妖異端麗。
丫鬟明顯是怕極了他,腿一軟就要往下跪:「謝謝謝大人!」
「出去。」
謝恪扔下兩個字,丫鬟立刻如蒙大赦的退了出去,新房內頃刻間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虞落低垂著頭,一派羞赧不已的模樣,輕輕啟唇:「大人,該喝交杯酒了。」
酒是早就準備好的,謝恪似乎笑了一聲,慢條斯理的坐下來倒了兩杯。
虞落正欲接過來,卻見謝恪往後一避。
她心頭跳了跳,抬眼看向謝恪:「大人?」
謝恪把玩著那隻小小的酒杯,語氣漫不經心:「在宴席上,我聽旁人說了一樁趣事。」
「有一名女子,在婚禮前,發現自己的愛人與別的女子有染,於是在交杯酒里下毒,鳩殺自己的丈夫。」
他唇角微勾,慢悠悠的問:「不知夫人對此作何感想?」
虞落就知道,謝恪此人沒這麼好糊弄。
她淺笑:「這女子倒是敢愛敢恨,只是實在太不值了些,為了一個人渣,生生拖累死了自己。」
「大人提起這件事又是何意,該不會是覺得酒里有毒吧?」
她語氣里恰到好處的流露出幾分驚訝,「大人這便是想多了,古人云,出嫁從夫,你我當為同林鳥,我日後還得仰仗大人垂愛,怎會做出這種事?」
謝恪不知想到了什麼,笑意更盛。
「如此甚好。」
他一撩袍袖,將另一杯酒遞到虞落面前,「請。」
虞落仰頭將酒飲盡,放下酒杯,又看到謝恪抬了抬手。
示意她過來給他更衣。
虞落湊上前去,去解那條玉色腰帶。
謝恪垂眼看她,視線落在她雪玉一般的頸側,白得近乎透明,甚至可以清晰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這麼近的距離,只要他出手,就能很輕易的掐斷她的脖子。
虞落呼吸一頓,飛快的扯開腰帶丟到一邊,她直起身子,後頸仿佛還殘存剛剛感受到的涼意。
儘管只有短短一瞬間,虞落也能確定,那不是她的錯覺。
謝恪想殺她?
恰在這時,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是謝恪手下的人:「大人,宮內急召,陛下要您速去覲見!」
虞落耳朵豎了起來。
雖然早就知道,皇帝極度倚仗謝恪,但今天可是新婚之夜,有什麼要事非得現在就過去?
她等了又等,然而那人顯然受過良好的訓練,閉緊嘴巴一個多餘的字都沒透露。
謝恪站起身,滿懷遺憾的拍了拍她的側臉:「那還真是不巧,阿落早些安歇,不必等我。」
虞落乖乖巧巧的應聲:「大人路上小心。」
她目送謝恪出了房,才笑出了聲。
交杯酒里當然沒毒,她剛嫁過來頭一天謝恪就死,豈不是擺明了告訴別人這事跟她有關係麼?
不過不能下毒是一回事,下沒下別的東西又是另一回事了。
她可是往謝恪那杯酒里,加了一大把的痒痒藥。
過去在村子裡,虞落經常上山採藥賣錢,看似普通的草藥配合到一起,往往有意想不到的效果,這痒痒藥就是她偶然發現的。
不會致死,只會讓人身上猶如起了紅疹,瘙癢難耐。
謝恪天天在外端著架子,一副高嶺之花生人莫近的樣子,這藥配他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