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身子可不如他康健
謝恪:「……」
他揉了揉額角,覺得自己也是今晚被冷水泡昏頭了。
「行了,你下去吧。」
謝恪道,「繼續盯著她。」
青蘅告退後,書房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燭芯燒灼的輕微噼啪聲。
謝恪往後一靠,輕輕合上眼睛,眼底遍布細密的血絲。
上一世臨死前的景色還歷歷在目,清晰得就像是昨天發生過的一樣,若不是親身經歷,他是不會相信世上有這般怪異之事的。
可偏偏就發生了。
一想到前世,謝恪心裡是不甘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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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殫精竭慮步步籌謀,卻最終棋差一著,死在虞落手上。
謝恪實在想不明白。
虞家這位倒霉蛋和他有什麼深仇大恨,一門心思追著他殺。
重活一次,他本打算先下手為強,她又和上輩子不一樣了。
謝恪淺淺呼出一口氣,又想到剛剛青蘅所說的因愛生恨,越髮匪夷所思起來。
難不成,真的是他曾經負過她,才惹得她非要弄死他才罷休?
謝恪和衣上榻,一晚上沒睡好,也沒想起到底哪裡負過心。
門又被敲響,是青蘅。
「大人……」
他猶豫半晌也沒說出來一句完整的話,眼看著謝恪不耐煩了,才眼一閉心一橫:「大人,虞小姐去春和樓了!」
春和樓,京城有名的青樓。
虞落隨手給樓里打掃的小廝塞了兩塊碎金子,問:「你們這有沒有新來的姑娘?」
小廝一看那金子,眼當即就直了:「不知姑娘要找的是誰?」
虞落形容了一下碧珠的長相:「十六七歲,脖子後面有塊胎記。」
第二世時,她救下從春和樓逃出來的碧珠,幫她報了仇。
她本打算送碧珠回老家,碧珠卻堅持要跟在她身邊,卻不想後來戚家出事,也連累碧珠和她一起下了獄。
小廝回憶了一下,搖了搖頭:「好像沒有這號人,姑娘大概是記錯了?」
那應該是她來早了。
虞落寫了張紙條遞過去,道:「你幫我留意著,只要有這姑娘的消息,馬上來這個地址找我,剛才給的算是定金,消息送到了,還有十兩。」
小廝大喜,千恩萬謝的將她送了出去。
虞落繞過街角,遙遙就看到一道熟悉身影。
戚聞朔也看到了她,臉上流露出幾分驚喜,很快又轉為了擔憂,快步走上前:「虞落姑娘。」
他猶豫了一下才開口:「侯府的事,我也有所聽聞,如果你不願意嫁給顧諶,也不必這般勉強自己,我可以向侯府下聘求娶。」
昨晚宮宴大亂,他奉命去搜尋刺客,出了這種事,他是決計脫不開干係的,折騰了一整夜,直到今天早上才得知虞府小姐和謝恪一起落水,謝恪已經同意辦婚事了。
虞落站在街邊買了兩串糖葫蘆,順手塞給他一串。
她咬了一口山楂,輕聲說:「是我自己想嫁謝恪的。」
戚聞朔怔了怔,這才意識到自己當街說這話有多不合適,急忙道:「我絕無冒犯之意,只是謝恪此人絕非良配,虞落姑娘,你初到京城大概不知,他一向……」
「一向如何?」
戚聞朔的話沒說完,就被驀然傳來的淡漠聲音打斷了。
虞落一愣,抬頭看去。
一輛馬車晃晃悠悠的駛過來,車簾被撩起,露出謝恪面無表情的一張臉。
戚家教養良好,從不在背後語人是非,戚聞朔頭一次背地裡說人壞話,就被正主聽了個正著,一時間臉色精彩萬分。
謝恪掃了他一眼便收回視線,重新落在了虞落身上。
還有她手上那串糖葫蘆。
怎麼看怎麼扎眼。
昨天晚上還在大庭廣眾之下,以死相逼非要嫁給自己,今天就和別的男人在一塊吃糖葫蘆。
上輩子她好像就對戚聞朔格外注意,明里暗裡幫了不少忙,輪到他時就是趕盡殺絕。
呵。
「看來是我打擾到二位了。」
謝恪涼聲道,「要不要給二位在茶樓要兩個位置,坐著慢慢聊?」
戚聞朔眉心微擰。
此次回京,父親千叮萬囑,要他萬不能和謝恪發生衝突。
皇帝年紀越來越大,行事也昏庸多疑,朝臣的話都聽不進去,只倚仗謝恪,謝恪已經儼然有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架勢,就連幾個王爺都要低他一頭。
可也正因如此,他不能眼睜睜看著虞落往火坑裡跳。
謝恪現在是權大勢大,但皇帝還能活幾年,只要皇帝一斷氣,就謝恪得罪過的那些人只怕會將他剝皮拔筋。
虞落跟在他身邊,只會被牽累。
戚聞朔正欲開口,手腕就被輕輕按住了。
虞落說:「戚小將軍只是向我打聽昨晚刺客之事,畢竟那刺客是衝著我來的,謝大人也在場,不是也看見了嗎?」
最後幾個字加了重音。
謝恪挑了挑唇角,眼底卻沒有一絲笑意:「的確。」
「既然刺客還沒抓住,那虞小姐還是很危險的,就不要在外逗留了。上車。」
謝恪一個眼色,馬夫立刻恭恭敬敬的掀開車簾,搬了踏腳凳。
謝恪袖手靠在馬車裡,道:「半個月後就是婚宴,我可不希望我未過門的妻子出事。」
虞落有點後悔了。
出來太急,忘記帶兇器了,糖葫蘆簽子不夠利,只怕扎不死人。
「那我就先走了。」
虞落道,「戚小將軍若還有什麼需要問詢的,可以儘管來府上找我。」
她登上車,馬車晃晃悠悠的開始行駛,虞落透過窗戶往後看了看,看到戚聞朔還站在原地。
她還想再多看兩眼,一隻手突然伸出來,將窗戶關上了。
謝恪半閉著眼睛,語氣幽涼:「冷。」
虞落目光緩緩從謝恪身上披著的絨毯,再挪到一旁燒著的暖爐上,雖然沒說話,但意思已經相當明確了。
更何況這才初秋,再冷也不至於到這個地步吧。
謝恪似乎察覺到她的視線,撩了撩眼皮,諷道:「我的身子可不如戚小將軍康健,在冷水裡泡了那麼久,再不注意保暖,恐怕虞小姐還沒嫁過來就要守寡了。」
虞落惆悵的嘆了口氣。
要是真這麼好殺就好了。
馬車在寧遠侯府前停下,寧遠侯一看到謝恪,當即變了臉色。
「勞煩謝大人親自送小女回來,小女一向頑劣,讓謝大人費心了。」
態度一整個大轉彎,一點都看不出來宮宴上是如何指著她鼻子破口大罵的了。
寧遠侯堆著笑,試圖迎謝恪進去喝一杯:「既然到了,那不如謝大人晚上就留在我侯府用膳吧,剛好也可以一起商議一下婚事要如何辦……」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謝恪懶洋洋的一揮手打斷,撂下一句話。
「聽虞小姐的。」
說完,謝恪便離開了。
寧遠侯轉頭過來,連眼神都不一樣了,話里話外都透著止不住的熱切。
「落兒,本候已經吩咐下人,將西暖閣打掃出來給你住,你那院子偏僻荒涼,實在不適合住人,你今晚就搬過去。」
虞落頓覺好笑。
她這位親爹臉皮倒是厚,全然忘了,她現在這院子就是他安排的,說她舉止粗俗,生怕她跑到人前丟人現眼,特意把她安排到了最遠的院子。
那院子原先是堆放雜物的,許久不曾修繕,她自己拎著錘子補了好幾天才能住。
虞落輕哂:「那父親還真是體貼,女兒感動萬分。」
寧遠侯像是沒聽出她話里諷刺,安然點頭:「你記得侯府待你的好便是,日後嫁去謝府,也要多多幫襯,侯府壯大,你在謝府腰杆也硬。」
「父親大可放心。」
虞落笑意盈盈,「侯府對女兒的恩情,女兒必定銘記在心,他日湧泉相報。」
就衝著這份大恩,她一定親手送這一家子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