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爸,我真是重生回來的!
「爸,我真是重生回來的!」
老舊的榆木飯桌上,八歲的沈言面色嚴肅。
眼神里絲毫沒有他這個年紀該有的童真和玩鬧。
沈立軍手裡的黃瓜蘸醬停在半空,嘴角連著抽了三下,都沒能笑出來。
無奈,他只能把手裡的黃瓜放到媳婦兒陳秀青的碗裡。
「言言,你是不是白天電視看多了?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陳秀青也放下手裡的碗筷。
視線掃過沈立軍,又看向了自己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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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言盤腿坐在炕上,兩隻小手放在桌上,活像個在台上演講的小領導。
「爸,我,真的是從二十年後重生回來的。」
話說完,整個屋裡,就只剩下了沈言最喜歡的動畫片聲音。
沈立軍挪了挪地方,讓開被他擋住的電視。
兒子卻沒像往常那樣,電視看到飯都顧不上吃。
一雙眼睛只是直勾勾看著自己。
「秀青,要不你帶他去縣醫院看看,他是不是跟同學玩兒太瘋,磕到頭了?」
陳秀青聞言一驚,趕忙伸手摸了摸兒子的額頭。
隨後又想把他拉到自己懷裡,仔細檢查。
「這也沒發燒啊,怎麼淨說胡話?」
沈言往後躲了躲母親的拉拽。
他早就知道,爹媽肯定不能信。
要是再告訴他們,自己還是個三十多歲,國企的中層牛馬,每天賺加班費,受夾板氣,然後只是趴在桌上補個覺,再睜眼就回到了8歲這年,他倆能給自己送精神病院。
重生過的人都知道。
這種事最好一直埋在心裡,誰也別說。
然後慢慢彌補爸媽的遺憾,彌補自己的遺憾,想著法的對他們好,讓他們過上好日子。
可沈言才八歲。
一個剛上了一年半小學的娃娃。
打獵?捕魚?開公司?買股票?買球賽?
哪樣都得先過監護人這關。
更何況,自己要是再不說實話,老爹公文包里那沓子材料,明天可就要交到單位去了。
自己全家人,怕是都要因為這份材料,被徹底毀掉了。
那可是一份會徹底改變老爹命運,改變他一生的東西。
他現在必須得拿出真本事,攔住自己這個傻爹。
「爸,相信我,我能證明我自己是重生的。」
沈立軍很想笑著給這小子來上一巴掌。
可看兒子這神情,比上課的時候都認真嚴肅。
一時又有些笑不出來。
下意識,他端起旁邊的茶缸子,吸溜了一口茶水,又呸呸吐了兩口茶葉末子。
「行,那你就展示一下子,你是怎麼個重生法?」
「先說好,要是你證明不了,明天就做一百道數學題。」
說著,沈立軍放下手裡的茶缸子。
臉上滿是得意。
心說小樣的,就不信這小子聽到數學題,還能繼續編下去。
可沈言卻沒管什麼三七二十一,扭頭就看向了自己母親。
「媽,咱家外屋房樑上,靠山牆那個地方,放著一個油紙包,那裡面有東西,你拿過來,我爸鐵定能信我。」
陳秀青眉頭微皺,看著眼前的爺倆,眼神露出一絲疑惑。
沈立軍聽到外屋房梁,心裡也是咯噔一下。
那地方,自己好像是放過東西吧?
是什麼來著?
剛要起身拉住自己媳婦兒,卻又被她一眼給瞪了回來。
「你慌什麼?你不是不信兒子嗎?」
說著,陳秀青快步走到外屋。
從下面往房樑上看,好像什麼都沒有。
想了想,她從旁邊搬來一張椅子靠在牆邊上。
又扶著牆,小心翼翼扶著牆,這才伸手往房樑上面摸去。
嗯?
好像還真有東西,四四方方,跟磚頭差不多。
拿下來一看,居然真像兒子說的,是個油紙包。
跳下椅子,三兩下拆開油紙包。
一封封被拆過的信露了出來。
隨手抽出一封,上面赫然寫著:
「親愛的立軍哥哥:見字如面。」
「每年的春天,我都會想起興安嶺盛放的杜鵑花,還有我們一起早讀的日子...掛念你的:玲。1988.1.27。」
陳秀青眼前一黑又一黑。
隨即她拿著信,走回炕頭,隨手拍在了飯桌上。
「沈立軍,解釋解釋吧?」
「還立軍哥哥,還杜鵑花,還一起早讀,還掛念你,呸,臭不要臉!」
沈立軍看著散落一桌子的信,眼皮子直跳,嘴角直抽抽。
他怎麼也沒想到,讓兒子展示,居然把自己的年少輕狂給展示出去了。
這些信他還沒跟陳秀青結婚前,就想燒了來著。
可後來鬼使神差,就藏到了房樑上。
十年了,他自己都快忘了。
這臭小子怎麼知道的?
難道...
「不是,媳婦兒,這都是誤會,寫信的是我一個表妹,這個事兒我晚上再跟你解釋,嘿嘿嘿。」
陳秀青冷哼一聲:「表妹?來來來你告訴我,嫁給你十年了,你哪個姑舅姨家裡有個叫玲的表妹?」
沈立軍笑容一僵:「這都不重要,媳婦兒,關鍵是這小兔崽子他...」
一邊安撫自己媳婦兒,沈立軍一邊開始動手解身上的褲腰帶。
沈言見狀,心裡咯噔一下。
同時暗道一聲不好。
他只是想用過最簡單的方式,證明一下自己重生者的身份。
卻忘了那油紙包里,藏著妻離子散的炸藥包。
下意識,他爬下炕沿,蹬上靴子,扭頭就朝著院子裡跑去。
沈立軍見狀,掄起皮帶就追了出來。
「小兔崽子長本事了是吧?老子今天不打死你,我就跟你姓!」
「還他娘的重生,老子現在就把你回爐重造!」
沈言繞著院子這一通躲。
老爹的皮帶有多狠,他幾十年都忘不了。
就自己這小身板,挨一頓,少說在炕上趴三天窩。
到時候,別說是攔著爹交材料了。
自己一家子都得走上一世的老路。
不行,必須得上個硬菜,鎮鎮場子!
想著,他猛地回頭,大聲喊道:
「今年縣裡領導走訪基層,重點是要查你們綜治辦的糾紛調解情況吧?」
「綜治辦主任李志國是不是馬上到年齡要退休,所以要提一個副主任!」
沈立軍聽到這話,像是被施了定身術。
他喘著粗氣,手裡舉著的皮帶都忘了放下。
頭些天,這兩件事鎮政府班子會上剛討論過,還沒正式下發文件。
整個綜治辦,除了自己跟主任李志國,根本就不可能有人知道。
縣裡領導春節走基層是慣例,這個不用說。
關鍵是提副主任的事情,李志國再三跟他強調,讓他千萬不要外傳。
「這事...你小子從哪兒知道的?」
沈言扶著院子裡的梧桐樹,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賭對了。
對於一個在基層打拼了八年,還是個不大不小的辦事員的老爹來講,沒什麼比提副主任的機會更重要。
再說,以老爹這種沒錢沒人沒背景,全靠自己苦熬的農村娃來講,這也可能是他這輩子唯一的一次機會。
而且,過了年,老爹可就要三十了。
再提不上去,這輩子也就混到頭了。
沈言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見沈立軍沒再追他,這才開口道:
「我說了我是重生回來的,這事我肯定知道啊。」
「而且我還知道,李主任派你去調解北崗村王李兩家長達三年的宅基地糾紛,就是為了給你提副主任做鋪墊。」
沈立軍再聽到這句話,頓時又倒吸一口涼氣。
他不是沒想過這種可能。
李主任前腳剛跟他透露提副主任的事,後腳就把這次的調解任務派給了他。
只是這八年來,他只顧著勤勤懇懇做事,小心翼翼做人,根本沒敢奢望過這種機會。
如今兒子提起這個,他說不上來是該高興,還是該惶恐。
追出來的陳秀青也被兒子這幾句話喊懵了。
一時間也忘了那個寫信的玲。
她走到自家男人身邊,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
「當家的,兒子說的是真的嗎?」
沈立軍沒看媳婦兒,眼神死死盯著沈言。
「你還知道啥?」
聽到這句話,沈言知道,這把穩了。
老爹肯這麼問,就意味著,他開始接受自己是重生回來的這件事了。
再結實的大堤,只要一個螞蟻洞,就得崩!
同時他心裡也清楚,如果不用重拳打碎老爹的頑固思想,他還得帶著一家人走上一世的老路。
「我還知道,你手裡那張調解書,年前交上去,年後就會因為風險未上報,被記大過處分。」
「北崗村王李兩家的宅基地矛盾,根本不是一張調解書能掩蓋過去的。」
「為了應付縣裡檢查,派出所和村幹部只是拿它當個幌子,他們是想把問題拖到年後再解決。」
「可惜,年後你還沒上班,正月初三,兩家人就打了起來,還動了土槍,出了人命。」
「分管綜治辦的副鎮長陳建設擔領導責任,而你,作為具體負責幹事,要擔直接責任。」
「年底的評優先進全沒了,還要背處分,那個提拔副主任的機會,再和你沒關係了。」
清脆的童音,說著最沉重的事實。
一字一句,像是砸在沈立軍心裡的一記記重錘。
而且,這件事太具體了。
具體到時間、事件、人數、後果。
他不信八歲的孩子能編出這樣的故事。
但更不敢信這些事,會是真的。
如果這件事真的發生了,自己這八年才等來的機會,泡湯不說。
還意味著自己的仕途,極大可能,就徹底終結在了這裡。
甘心嗎?
人的一生,能有幾個八年?
抹了一把額頭上冒出來的冷汗,他哆哆嗦嗦伸出一根手指指著沈言。
「我不管你是誰,立刻從我兒子身上下來,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