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兒子畫的大餅,真香!
看著父親那張發白的臉,沈言就知道自己的那番話徹底鎮住了場子。
當即,他從梧桐樹後面走出來,習慣性清了清嗓子。
「爸,我身上沒東西,我就是你親兒子!」
話音剛落,沈立軍腳下一個踉蹌,就要摔倒。
陳秀青見狀趕忙上前一步,扶住了丈夫。
此時此刻,她的臉,比牆頭上的積雪還要白。
她看看沈言,又看看沈立軍。
心裡卻在琢磨著兒子剛剛說的那些話。
宅基地,土槍,人命,記大過...
每一個字都讓她全身的毛孔炸開,涼氣直往外面鑽。
跟著,身旁的沈立軍一把推開她。
「那你...到底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他說話的聲音低沉,還帶著不自覺的顫音。
眼神卻是死死盯著院子裡的瘦小身影,生怕下一秒,這孩子臉上就要長出白鬍子,變成老爺爺...
「爸呀,你咋還不信呢?我真重生回來的啊。」
稚嫩的嗓音,語氣卻比很多大人還要像個大人。
就連話里的委屈,都帶著一種中年人才有的無奈。
不過,他倒也理解自己老爹。
畢竟這事兒一開始自己也不太信。
打從昨晚到今天,他也只是剛剛適應八歲的身體。
沈立軍腦子裡一團亂麻,想整理下思緒,卻連線頭都找不到。
兒子話里的重生,未來暫且不說。
光是剛剛那些決定自己仕途的話,他聽完腦子都快要炸了。
可一時間,他又想不出這件事該怎麼處理,或者說,還有沒有補救的辦法?
氣氛一時降入冰點。
陳秀青見狀趕忙走過去,一把拉住了自己兒子。
「言言,你,慢點兒說,仔細說,這,這都是怎麼一回事啊?你可別嚇媽媽。」
說著,她眼圈一紅,兩行清淚瞬間淌了下來。
沈言伸出小手,輕輕幫她把眼淚擦了擦。
「媽,你別哭,我真是從二十年後回來的。」
「原本我是不想說的,就怕你們把我當成精神病,或者給咱家帶來什麼麻煩。」
聽到「麻煩」兩個字。
沈立軍莫名想到了榆木桌上的那些信。
「咋的?你有特異功能啊?還怕把你抓走搞科研啊?你說那些,你爸我雖然不敢信,但誰動我兒子,我跟他玩命!」
沈言看著老爹,心裡只覺得一股暖流涌動。
上一世,父親被處分後便沒了心氣兒,對他的關心也越來越少。
母親更是因此替他沮喪了一輩子,臉上極少能看到笑容。
眼下,他們雖然還是有點兒不太信自己。
但世上哪兒有父母不心疼兒子的?
好在,自己重生回來,這一切,還能挽回。
不,不光要挽回遺憾。
他還能帶著全家,直接起飛!
「爸,媽,我可是帶著未來二十年的記憶回來的。」
清脆的嗓音中有激動,有興奮,還有一絲絲的神秘和期待。
「後世什麼能掙錢,怎麼能發財,我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還有未來的行業風口,只要趕上一個,咱們家可就要發啦!」
「到時候,爸還幹什麼綜治辦的調解員啊?費力不討好,還連累媽跟我提心弔膽的。」
「跟我干,我讓你當董事長。只要我願意,咱家的錢,幾輩子也花不完。」
陳秀青聽著兒子的話,眼睛瞬間一亮。
「幾輩子都花不完的錢」這幾個字可就留在了她的心裡。
什麼風口,什麼董事長,她一個女人不懂那些。
但這年頭,誰嫌棄手裡的票子多啊?
別的不說,光是這幾年鎮上不停有人蓋起小洋樓,就夠讓她羨慕的了。
而沈立軍這邊,卻是忽然清了清嗓子。
「咳咳,你個小兔崽子懂個屁,我那可是鐵飯碗,為人民服務的光榮崗。」
「做生意是能賺錢,經濟發展也是我們當下的工作重心,但,總要有人做人民的公僕吧?」
「都去做生意了,村里誰管?鄉鎮誰管?這個國家誰管?」
「你要真有那本事,好好讀書,將來報效祖國不好麼?」
沈言無奈看著父親搖了搖頭。
不愧是最根正苗紅的一代人。
這思想覺悟雖然高,但也是最固執的一代人。
不過也好。
要是沒有父親這樣的人堅守基層,奉獻青春,後世的科技、經濟也不可能起飛的那麼快。
正想著,一旁陳秀青又捏了捏他的小手。
「言言,你快跟媽講講,咱家後來,蓋起小洋樓沒有?咱家買沒買小轎車?」
聽到母親的問題,沈言無奈嘆了口氣。
真相是殺人刀,但也是解放這倆人思想的快刀。
「媽,我剛不是說了嗎?因為那份調解書,爸被記大過,領導對他有了看法。」
「一直到我回來前,二十多年,他依舊還是綜治辦的基層幹事。就連你帶出的新人,都上去了,只有你被死死釘在了那個位置上。」
轟!
沈立軍的天塌了。
這還不如讓他去死。
自己小心翼翼,兢兢業業幹了八年,為的不就是等一個出頭的機會,讓老婆孩子享享福嗎?
就因為自己一時耳根子軟,就讓他們娘倆跟自己窩囊了二十年?
想著,他看向自己兒子,幾次想開口,卻又把話咽了回去。
陳秀青太了解自己這個丈夫了。
知道他信了兒子,卻又想不出辦法。
於是便替他開口道:
「兒子,既然你有未來的記憶,你要不幫幫你爸?他一輩子可就這點指望了。」
沈言看著老爹慌張裡帶著悔恨,感受著母親抓著自己胳膊的手,越來越用力。
就知道火候到了。
當即,他輕輕拍了拍母親的手,又拉上了老爹,把倆人拽回了熱乎的炕頭上。
剛坐下。
他就把目光看向了眉頭緊鎖的父親沈立軍。
「爸,你確定這輩子就想當官?不想做生意賺錢?」
「哪怕仕途上您一個小小的失誤,就可能連累咱們全家?」
沈立軍猶豫了半晌,眼神看看妻子,又看看兒子,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適不適合走仕途。
但想起自己剛到鎮綜治辦時的興奮和激動,他又再次下定了決心。
「言言,爸這輩子,就這一個理想。」
沈言看著父親眼裡,閃爍著質樸又堅定的光,微微點了點頭。
「既然你打定主意了,那我一定不會就讓你當個副主任。」
「太大的牛我不吹,五年內,我讓你進縣委班子,十年內,全家跟你一起,搬市委家屬樓。」
縣委班子?
市委?
沈立軍聽著兒子的豪言壯語,眼睛亮了又亮。
他來回來念叨了幾遍兒子的話。
皺起的眉頭,鬆了又緊,緊了又松。
陳秀青也被兒子這番話嚇到了。
顧不上臉上還有沒擦乾的眼淚。
她一把抓住沈言肩膀,臉上帶著前所未有的激動。
「兒子,你爸真能走那麼高?你說的都是真的?」
沈言被她晃得有些迷糊。
當即趕忙抓住了老媽的手腕,讓她停了下來。
「媽,你放心,我說行,就一定行。」
說著,他又看向自己老爹。
「不過,爸,在這之前,得先解決這次的宅基地糾紛。」
沈立軍回過神,趕忙附和道:「對對對,兒子,這個事兒,你真有辦法?」
沈言帶你點頭,隨手拿起老爹的公文包,從裡面抽出了那一沓子材料。
一張一張翻過去,他從裡面抽出了那張沈立軍簽過名的調解書。
「爸,其他的調解走訪記錄、談話記錄,還有法律途徑告知書這些都無所謂。」
「唯獨這張調解書,不能交!」
沈立軍見狀,趕忙拿過那張調解書。
「對對對,這個不能交,我明天就去派出所,再拉上老劉去北崗村一趟。」
沈言聽到父親這話,直接翻了個白眼。
難怪這八年他一點兒機會都沒看到過。
就這個腦子,當一輩子辦事員也不冤。
「爸,你當初可是代表的綜治辦去做調解,你都把調解書籤收了,再回去,你打算怎麼說服劉伯伯?」
沈立軍理所當然道:「還能怎麼打算,就跟他說,那兩家人隨時會打起來,而且還動了土槍。」
沈言聽完一拍小腦門。
土槍的事兒一說,這不是把自己賣了?
「爸,沒用的,別說土槍的事兒劉伯伯不會信。就是你現在回去,他都覺得你是在給他找麻煩。」
沈立軍沒想到這裡面這麼多道道,整個人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
陳秀青更是一臉緊張道:「言言,你就別賣關子了,有什麼辦法你就說唄?我保證你爸都聽你的。」
沈言無奈看了一臉疑惑的沈立軍一眼。
心說這個家沒我,遲早得散。
前世自己在國企中層摸爬滾打十幾年,見過太多沈立軍這種「直腸子」。
遇見問題解決問題的能力很強。
但解決問題之外,這些人便再沒了做事的亮點。
以至於領導想提拔一下,都找不到理由。
基層跟國企一樣,只有辦事能力,那就是天生的辦事員。
想著,沈言深吸一口氣,開始當起了沈老師。
「爸,你就這麼直接找過去,那幾個聯動單位肯定找各種理由推諉,事情辦不成,還會讓人覺得你這個人死板,不懂變通。」
沈立軍皺著眉頭沉思了一會兒。
兒子這話不是沒有道理。
幹部晉升,考評表里其中一條就是團結同志。
村委和派出所態度明擺著,不想年前領導檢查時候找麻煩。
自己要這麼直愣愣找回去,那不是得罪人嗎?
「那依你的意思?」
沈言道:「你明天直接回單位,上你的班。」
沈立軍道:「哦,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讓領導來做組織協調,這樣的話,他們就不得不配合。」
沈言忍不住又翻了個白眼。
新說自己剛剛牛逼是不是吹得太大了?
想自己這個爹五年進縣委班子,好像難度有點兒大。
忍住了滿肚子的吐槽。
他這才搖頭對自己老爹道:
「這事你讓領導組織協調,還要你幹嘛?」
「你這不直接把自己的前途堵死了?」
沈立軍想了想,不禁皺起了眉頭。
又不能得罪兄弟單位,還不能通過領導解決。
這事兒,還能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