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領導拍了桌子
沈立軍心裡告訴自己別慌。
但是說起話來，還是留了些委屈和為難的小情緒。
「領導，我也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情，經驗不足。而且很多部門的人我也不是太熟。」
「您說的這個陳淑娟，是我在民政辦合作過的辦事員，我覺得她能力還行，就暫時放進來了。」
「另外，我得先跟您承認下錯誤。名單，我確實偷懶了。我這不想著，專班成員，肯定得您跟書記鎮長來提，還要班子會上討論嘛，所以就...還請領導狠狠批評。」
話說得情真意切。
最關鍵，還把陳鎮長所有能拿來做文章發脾氣的地方，全給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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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建設手裡舉著煙，聽得是又來氣又好笑。
這人真的是經驗不足，還是跟自己這兒裝糊塗，耍心眼子？
基層鎮政府幹了這麼多年，他還能看不出來？
為了這次縣領導春節走訪，鎮裡面可是做了不少的安排。
林書記更是下令，全鎮上下一盤棋，各部門，要全力配合這次的調解專班組建工作。
他就怕沈立軍會像那些老油條似的，往裡面塞人情，塞關係。
所以他昨天把方案交給這小子，很快就後悔了。
果不其然，今天的名單上，就出現了自己的遠房侄女。
不光陳淑娟，另外幾個名字，他也看出來了，林書記、韓鎮長、就連吳春燕那邊，這小子都考慮到了。
你說他聰明吧，人情送得太明顯，名單放出去，整個馬尾鎮的領導全都得被人罵死。
可你說他傻吧，他還在名單後面加了句：初步擬定，請領導定奪。
他以為拿話把自己生氣的路子堵死了，自己就沒招了？
想著，陳建設啪地拍了辦公桌。
「沈立軍！這是為群眾服務的調解專班，不是讓你拉山頭拜把子！」
「搞什麼名堂？名單給我拿回去重寫！」
「你在鎮政府幹了八年，別跟我說什麼民政辦你就認識個小姑娘！」
沈立軍低著頭，眼睛卻在偷偷觀察陳建設。
看似拍了桌子，看似發了脾氣，但領導臉沒紅，眼沒瞪，嘴角還好幾次忍不住往上挑。
他心裡瞬間就有了底氣。
領導這種脾氣發的，純就是恨鐵不成鋼，覺得自己聰明人辦傻事，但心裡，還是向著自己的。
兒子說得沒錯，用一份名單試探出領導的態度。
這買賣，簡直血賺。
尤其領導態度堅決地拒絕了自己那份「拉關係走後門」的名單。
這就證明，陳建設這人是個干實事的，能跟。
但想歸想。
表面上，沈立軍必須拿出認錯的姿態。
「領導您別生氣，我知道錯了，我這就拿回去改。」
陳建設見他弓著腰，紅著臉，滿臉的悔恨，這才把方案拿起來，遞了過去。
等這小子轉身要往門外走，他忽然回過味兒來。
「這份方案，李主任看過了？」
「看過了。」沈立軍老實道。
陳建設好懸沒忍住，差點兒噗嗤笑出聲來。
好個李志國，這是拿自己當教材，教沈立軍怎麼試探領導來了？
可再想，年後這老頭要退休，自己可就是沈立軍的直屬領導了，不讓這小子知道自己的態度，往後工作上難免出問題。
「行了，你就在我這兒改吧，有什麼為難的地方，直接問我。」
「時間緊，任務重，名單還等著上班子會討論呢。」
這次，沈立軍是真沒忍住那股子高興勁兒，嘿嘿笑著，又坐了下來。
領導讓他跟在身邊做事，這就意味著，自己已經被領導接納，是「自己人」了。
名單改得很快。
陳建設再次拿到方案，又改了兩個辦公室的人，這份專班方案算是初步定了稿。
「立軍啊，你這不是挺有辦事能力的嗎？」
「記住，往後這種事，你直接來問我就行，別整天自己琢磨那些亂七八糟的。」
「去吧，今天下午班子會討論，名單公示後，我讓這些人找你報導。」
沈立軍站起身，心裡是壓抑不住的興奮和開心。
陳鎮長這番話背後，不就是兒子說的「進步」嗎？
「謝謝領導，今天跟您學了不少，我以後一定努力，今後您就看我表現吧。」
「嗯，去吧，好好干，我可是很看好你的。」
陳建設擺擺手，心裡對沈立軍滿意的不得了。
人聰明還能幹，又是筆桿子，還是急先鋒。
哪個領導不喜歡這樣的人？
走出陳鎮長辦公室，沈立軍像是踩在了棉花上，腳步輕盈還有些飄。
他沒直接回辦公室，而是先去找了李主任。
「主任，方案陳鎮長沒問題了，下午就要上班子會討論。」
李志國摘掉老花鏡，看著他，笑容和藹。
「行，知道了，你現在辦事，我很放心，專班定下來，別忘了北崗村的糾紛抓緊解決。」
「還有，我打算這次縣領導走訪的事情結束，就跟鎮裡提你當綜治辦副主任的事，你回頭做做準備。」
事情辦到這裡，沈立軍提副主任的八字，算是圓滿畫完了一撇。
聽到主任讓他準備，他這心裡的暖流可就躥到了頭頂。
「謝謝主任謝謝主任，感謝您這八年對我的培養照顧，我...」
無數的情緒積壓在胸口，沈立軍眼圈泛紅，不知該說什麼。
李志國看他這樣子，又好氣又好笑。
「滾滾滾，趕緊滾蛋，老子還沒死呢，哭個屁？」
沈立軍連聲答應著，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李志國被他逗得笑著搖了搖頭。
這才拿起外套，起身去了陳建設那兒。
「領導，忙著呢？」李志國先打了聲招呼。
陳建設抬頭見是他，趕忙站起身。
「是老李啊，來來來，快坐，快坐。」
「哎呀，老李，你可是給咱們馬尾鎮培養出了一個人才啊。」
說著，他從煙盒裡抽出根煙，手把手遞給了過去。
李志國接過煙，這才坐在沙發上。
「領導說笑了，是立軍這孩子自己上進，也是您慧眼識人。」
辦公桌後面，陳建設喜得干將，正是意氣風發。
又寒暄幾句之後，便切入了正題。
「老李啊，今年五十九了？」
「是，明年就退休，我家那口子腿腳不好，天天跟我抱怨我就知道忙工作，孫子都不管。」
陳建設點了點頭。
「辛苦了一輩子，是該好好休息休息。我看沈立軍這小子人聰明，還是個干實事的，綜治辦交給他，你也應該能放心了。」
來了。
李志國心想。
自己要退休的事情早就打過報告。
綜治辦要提副主任的事情，領導班子也上會討論過。
人選這塊，他私底下偷偷推過沈立軍。
但陳建設一直沒鬆口。
但這次北崗村宅基地糾紛，沈立軍確實做得不錯。
不然，陳鎮長不可能主動提這個事兒。
「陳鎮長這話說的，都是為人民服務，哪兒有什麼辛苦不辛苦的？年輕的時候領導給我機會，總不能年紀大了，還死皮賴臉拖領導後腿。」
這話說是玩笑，但在陳建設聽來，卻莫名有股子辛酸。
「老李啊，我看得出來，你是人老心不老，沈立軍還年輕，做事難免有些不夠細緻，你是他的老領導，回頭我讓他多跟你取取經，往後綜治辦少不了還要麻煩你。」
話說到這裡，兩個官場老手不知不覺間，就完成了沈立軍的交接。
從這一刻起，沈立軍就算是陳鎮長的人了。
而李志國則是不辱使命，為鎮裡領導，為組織，為人民培養出了一個優秀的基層幹部，接下來，就是光榮退休，頤養天年。
但，沈立軍托他辦的事兒，還沒辦完。
「麻煩不至於，這孩子怎麼說，也是我看著成長起來的，他要有事，我還能不幫？」
說著，他掐滅手裡的菸頭，眼神鄭重地看向陳建設。
「陳鎮長，立軍之前跟我說，想請您賞光一起吃個飯，您看...」
陳建設表情沒變。
心裡卻在斟酌合不合適。
想了想，是該跟沈立軍提前談談話。
既然是公事，吃頓飯倒也沒什麼。
「行，地方你們定，到時候通知我一聲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