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探探陳建設的底
「麻辣燙？啥東西？」
陳秀青坐在炕頭上，擦著凍得發紅的手，隨口問道。
「就麻辣燙啊，媽，你居然不知道？」
沈言有些意外。
可緊跟著，他想起來了。
眼下是1998年，那部叫《愛情麻辣燙》的電影才上映一年。
這種在川渝一帶的街邊小吃，也是剛剛進入東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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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它還保持著重麻重辣的口味。
後世配著麻醬和骨湯的東北麻辣燙，市面上，還根本不存在！
「媽，我剛剛出門倒爐灰，看到好多人從縣煤礦回來，這大晚上的，得多冷啊。」
陳秀青嘆了口氣。
「可不咋的？咱們村好多趁著貓冬去礦上當臨時工，兩口子都這點兒回來，又累又冷，家裡還冷鍋冷灶的。」
沈立軍聽娘倆說話，就知道兒子想幹嘛。
「所以兒子，你說的那個什麼麻辣燙，是想賣給這些人？」
沈言點點頭：「對，礦上的活兒累，天又冷，麻辣燙最適合給他們暖身體，關鍵是食材很普通，價格還便宜。」
陳秀青聽兒子這麼說，眼睛立刻泛出彩來。
可很快，她又搖了搖頭。
「兒子，媽知道你想掙錢，但麻辣燙，咱家沒人會做啊？」
沈言見自己老媽有這個心，趕忙拍拍自己的小胸脯。
「媽，這東西簡單得很，我來教你做。」
說著，他把怎麼用牛油辣椒炒底料，怎麼用牛骨和雞架熬湯，顧客來了怎麼自選食材全都跟老媽講了一遍。
陳秀青不光聽，腦子裡也在算著帳。
照兒子的說法，土豆粉條白菜冬瓜這些食材倒是不貴。
肉類的食材如果分成小串，價格也不會貴出太多。
她越想越覺得這事兒能幹。
「當家的，咱大哥那房子不是有間臨街的鋪子嗎？你跟他說說，咱租下來，成不？」
沈立軍想了想。
爹娘去世之後，大哥全家就去了省城生活，有時候好幾年都不回來。
他家那間鋪子，就租給了個開農機維修店的。
今年開春那會兒，店主搬到了鎮上，鋪子也就空了下來。
「那咋不行呢？我明天給大哥去個電話說一聲。」
沈言腦子轉得快，聽老爹要給大伯打電話，趕忙又補了一句。
「爸，給大伯打電話之前，你先把咱家代收的租金給大伯轉過去。」
沈立軍揉了揉兒子的小腦袋，爽快笑道：
「那是你大伯，我親大哥，咱家沒那麼多彎彎繞。」
沈言搖搖頭道：「爸，你現在就是個小科員，當然沒那麼多彎彎繞，可你要當了鎮長呢？進了縣委呢？進了市委呢？」
提到自己的仕途，沈立軍臉色馬上變得嚴肅起來。
兒子說的不是沒有道理。
看似只是一次轉帳，但卻是關係到自己將來的「親屬關係」審查。
「爸，幹部考核，親屬關係也是重要的審查內容，你要不提前跟大伯、小叔、還有小姑他們講清楚，等到時候，他們會不會說你當個官，親兄弟姐妹都不認了？」
這話一說，沈立軍立刻清醒了不少。
要是當了官才提醒兄弟姐妹，他們之間的關係反而容易出問題。
很多事，自己得提前想，提前說，提前做。
就比如，親屬迴避原則，親人不能做自己分管領域的生意，這就是最基本的幹部審核內容。
「行，我知道了，那我明天單位事情辦完，就去給你大伯轉帳。」
這天晚上。
全家人各自想著自己要做的事情，漸漸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大早。
沈立軍爬起來就開始收拾自己。
他甚至把過年穿的白襯衣都提前穿上了。
頭髮用梳子沾水，恨不得把每根頭髮都伺候上一遍。
捏著兒子幫忙寫的方案，他甚至早飯都沒來得及吃，就跨上自行車去了單位。
李志國還沒退休。
他還沒提綜治辦副主任。
所以方案最先放到了李主任的辦公桌上。
李志國翻了翻這份方案，目光最終落在了空著的專班成員名單那裡。
這小子辦事越來越老成了。
還知道給領導留送人情的機會。
不過，這小子的名單遞上去，肯定得挨陳建設的罵。
嗯？不對。
這個名單...怎麼看著像是在試探陳建設？
沈立軍這小子...啥時候有這個心眼子了？
不過這樣也好，有心眼兒總比沒心眼兒強。
這樣，綜治辦交給他，自己也才能放心。
「立軍啊，說說吧，成員名單你是怎麼想的？」
沈立軍坐在主任對面的椅子上，兩隻手輕放在膝蓋上，再開口已經沒了之前幾次的那種緊張感。
「主任，我是這麼想的，七站八所各抽調一人，根據群眾矛盾性質，靈活調用。」
「至於咱們這幾個辦公室，除了黨政辦，我想看看陳鎮長，還有上頭的領導的意思。」
李志國點點頭，村裡的矛盾糾紛調解，說白了，綜治辦和七站八所的人是主力。
其他辦公室，比如民政辦、社事辦、計生辦這些頂多是給一些政策上的普及和支持。
說白了，就是政績怎麼分配的問題。
沈立軍的這個想法，可以說把鎮裡的領導們全都照顧到了。
同時，也足夠分量，去探探陳建設的底。
想到這兒，他也沒藏私，把鎮政府領導在下面的關係，全都給沈立軍講了一遍。
聽完老領導這一通講解，沈立軍心裡可就有了一份初步的名單。
又跟李志國聊了兩句家常，他這才回到自己辦公桌上，把名單整理了出來。
想了想，他又在方案下面加了個括弧：初步擬定，請領導定奪。
方案送去了黨政辦。
陳媛媛嘴裡還是叫他「軍哥」，但態度上，小姑娘卻是放低了不少。
「呀，軍哥，以前怎麼不知道，你文筆這麼好？」
「不行，有空我得多往綜治辦跑跑，到時候，你可得教教我。」
沈立軍心裡美滋滋地擺了擺手。
「比不了你們這些天生的筆桿子，好多東西我也要跟黨政辦的同志們請教，大家互相學習，互相學習。」
陳媛媛站起身：「軍哥你太謙虛了，你先坐著，我先去給陳鎮長送過去，回來咱倆再好好聊聊。」
沈立軍哪兒敢接這個話？
黨政辦可都是領導的「近臣」，更何況陳媛媛還是個女孩，自己要真留下來等著，第二天閒話就得滿天飛。
「不行不行，我留在這兒太打擾大家工作了，況且我那兒還有材料要寫。」
「陳鎮長要是有什麼吩咐，你只管去綜治辦叫我就行。」
陳媛媛嘴角一撇，明顯有些失落。
「那行吧，那就改天。」
倆人一塊兒從黨政辦出來。
沈立軍邁步回了綜治辦。
人剛坐下，水都沒喝上一口，就見陳媛媛風風火火跑了進來。
「軍哥，陳鎮長找你。」
沈立軍沒敢耽擱，趕忙拿上筆記本和鋼筆，匆匆忙忙趕去了陳建設的辦公室。
「領導，您找我？」
沈立軍走進辦公室，看到陳鎮長手裡正拿著自己的那份方案。
「立軍來了，先坐，我先把你這個方案看完。」
「哎哎，好。」
沈立軍一邊答應著，一邊坐在了旁邊的沙發上。
這一次，他屁股稍稍坐得深了一些，但身板還是挺得筆直。
手上的硬皮筆記本在腿上攤開，筆尖懸在紙面上，一副隨時記錄領導指示的姿態。
不一會兒，陳建設合上了報告，抬頭看了他一眼。
「方案很詳細，條理也很清晰，最關鍵拿來就能落地，很不錯。」
沈立軍心中一陣激動，卻沒急著高興。
聽陳鎮長這個語氣，後面肯定還有話沒說完。
果然。
陳建設放下報告，點了一根煙，身體往後靠在椅背上。
「說說吧，專班人員的這份名單，你是怎麼想的？」
「民政辦的這個陳淑娟才剛來半年，你把她放進調解專班，什麼意思？」
陳建設語氣沒變，但措辭卻是嚴厲了不少。
沈立軍聽完心頭一凜。
兒子的試探起作用了。
可領導這到底是不是批評，還是有另外的意思？
腦子飛轉，他把兒子教他的話重新過了過。
想著該怎麼應對領導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