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準備空酒瓶
怎麼回的辦公室，沈立軍記不清了。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領導要談話。
兒子的交代，陳鎮長李主任的提醒不停在耳邊繞著。
閱思讀兔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就連小李小王叫他吃飯，他都心不在焉。
劉大姐見他剛剛還跟大伙兒有說有笑，這會兒忽然又嚴肅緊張起來，好奇心又壓不住了。
「立軍，你這是咋啦？高興起來就是個話簍子，有點事兒就變悶葫蘆？」
「啊？劉姐，我沒事，你們先去吃飯吧。」沈立軍回過神，不行，自己這還是藏不住事。
想著，他隨手從桌上拿起份文件，眼睛在看，腦子卻半個字都沒看進去。
牆上的掛鍾咔嗒咔噠走著。
時針邁出兩格，鎮裡組織委員的電話終於打到了綜治辦。
小王接起電話，還沒湊到耳邊，就被沈立軍直接搶了過去。
「餵？哎，領導，我就是沈立軍，好的好的，我馬上過去。」
掛斷電話，沈立軍拿起外套就跑了出去。
路上，各個辦公室還有不少剛吃完飯往回走的人。
他努力壓著腳步和嘴角，在不停的招呼聲里，往組織委員辦公室走去。
談話比較正式，但也就是走走過場。
幾個關鍵問題問完，領導也沒再多說，便讓他回去忙了。
只是臨走前，領導說了句意味深長的話。
「立軍同志這個調解專班搞得很不錯嘛，往後還是要發揮好黨員帶頭作用，好好干。」
沈立軍這邊答應著，恭敬地退了出去。
四下看了看空蕩蕩的大院，他轉身先去了陳鎮長辦公室。
匯報完談話內容，謝過領導，他轉身又去了李主任辦公室。
在李主任這裡，他待的久了些。
聊了聊組織談話，又聊了聊老頭的退休生活，和不少的家長里短。
話說得深了些，李志國不免有些感慨。
沈立軍也是數次紅了眼眶。
最後李志國還是說了句：「跟著陳鎮長好好干，你還年輕，往後更重的擔子壓下來，別給老子丟臉。」
下午三點，他從李主任辦公室出來，沒再回綜治辦。
他先是去了趟信用社，把大哥鋪子的租金匯了過去。
又去了土管所，問了問北崗村宅基地確權的進度。
隨後才讓馮大姐領著，去了工商所。
沒想到，馮大姐的丈夫，居然還是所長。
麻辣燙店的執照，根本沒花多少時間。
稅務所辦登記前，他在工商那邊給徐建打了個電話。
徐建二話不說，就讓沈立軍直接過去。
趕在晚上六點下班前，沈立軍抱著所有的手續文件，蹬著車開始往家趕。
這次，他沒像之前那樣，進門就大呼小叫。
他先是脫下外套，這才坐到炕頭上，把媳婦兒和兒子都叫了過來。
「秀青，大哥那邊的錢我匯過去了，這是麻辣燙店的執照和手續，你收好，回頭副本要掛在店裡。」
「兒子，今天鎮裡領導找我談了話，班子會上也提了我做副主任的事。」
後面這句話雖然是對沈言說的。
但陳秀青還是緊張地抓住了他的手。
「當家的，咋樣？領導怎麼說？」
沈言倒是撇撇嘴：「媽，班子會提名，下來又談了話，老爸這事兒，基本上就算定了。後面，就是任前審查，名單公示，等公示結束，老爹就正式走馬上任。」
給老媽科普完幹部晉升的流程，他又回頭看向沈立軍。
「爸，鎮領導這次雖然給你開了快車，最近你還是儘量低調些，尤其名單公示期，能處理好的關係，還是儘量處理好。」
身體雖然八歲，但沈言的經歷卻比沈立軍豐富的多。
前世，他可見過不少在公示期被人舉報然後落選的幹部。
甚至還見過「蘿蔔坑」被人攪局的事兒。
官場不比職場，在真正坐到那個位置上之前，幹部的所有言行舉止，都要萬分小心。
老爸沒得罪過人，但保不齊誰就突然得了紅眼病。
「不過，爸，就憑你今天回家，能耐得住性子，我覺得，你這幾天成長得還挺快。」
「幹部嘛，就該有這種扛得住壓力，藏得住想法的魄力。」
沈立軍微笑著抬手，揉了揉兒子的腦袋。
同時他也心有感悟。
話說這「烏紗帽」是有點兒說法。
自打確定了自己要被提副主任，就像是吃了定心丸，高興勁兒還在，但腦子想事情卻比以前清晰了不少。
做事、待人接物也在一瞬間，變得穩重了起來。
怎麼說呢？
身上好像多了種名叫「官氣」的東西。
這東西莫名其妙就接管了沈立軍的言行舉止。
他把這種感覺，跟兒子講了講。
沈言白眼一翻：「爸，你天生就是當官的料，之前就是沒人教你，以後有我在，你就學吧。」
沈立軍搖了搖頭，忽然給了他個腦瓜崩。
「臭小子，怎麼跟我說話呢？倒反天罡。」
這天晚上，沈立軍睡得格外香甜。
連夢都沒做，直接睡到天光大亮。
兒子在炕桌上寫著作業，媳婦兒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明顯早就出了門。
「言言，你媽呢？」
沈言沒抬頭：「給你買酒去了，晚上不是還要跟領導吃飯嘛，她去縣裡看看有沒有五糧液賣。」
話說完，沈言猛然想起個事兒。
「爸，趕緊起來，咱們得準備兩個空酒瓶。」
沈立軍疑惑道：「準備那個幹啥？」
「額，你不是說那個老王家常菜領導常去嗎？你請領導吃飯，打算拎著五糧液進去？」
兒子的話，說得沈立軍竟無言以對。
太有道理了。
陳建設的脾氣，他已經摸清了。
做人不死板，但也有原則。
所以飯桌上喝什麼酒，怎么喝，自己還真是得仔細琢磨。
太次的酒，顯得自己沒誠意。
太招搖的酒，又怕給領導惹麻煩。
換酒瓶這招，屬實是太妙了。
領導喝的是五糧液，但外人看見的，卻是領導的艱苦樸素。
爬起來簡單收拾了收拾，沈立軍從家裡翻出兩個空酒瓶，刷洗乾淨，又放進鍋里煮了煮。
晾乾裡面的水汽，正趕上老媽回來。
看著爺倆把兩瓶好酒換了個散白瓶子，陳秀青想問，但終歸是搖了搖頭，放手讓爺倆折騰去了。
有兒子盯著，鬧不出么蛾子。
中午剛吃完飯，院門忽然被人敲響。
沈立軍打開門，門外站著兩個穿著樸素的漢子。
「請問，這裡是沈領導的家不？」
「我就是沈立軍，你們是...」
「領導好，李大壯是俺爹，聽說沈領導家要定製幾張桌子，俺爹讓俺們哥倆過來看看。」
沈立軍趕忙把人往屋裡讓。
「快裡邊請，屋裡坐，屋裡坐。」
倆人到了屋裡，卻沒上炕。
而是在地下各自找了個板凳坐著。
沈立軍請了幾次，這倆人倔驢似的，就坐在炕下頭。
無奈，他只好也搬過小板凳，坐在了兩人對面。
「就是你讓派出所抓了俺姐夫？」李家老二上來就問。
李老大趕忙瞪了他一眼：「說啥呢？那是咱姐夫自己犯渾，爹不是說了，沈領導這也是在幫咱姐夫。」
說著，他回過頭看向沈立軍。
「領導，俺兄弟嘴笨不會說話，您別怪他。」
沈立軍笑了笑，拿出煙，給兄弟倆一人散了一根。
「你姐夫的事情，國有國法，家有家規，這不是我能決定的。」
「但你們放心，只要他在裡面好好表現，要不了一年半載，也就放出來了。」
李老大點點頭：「不說這個了，你家要做啥？說說吧？」
沈立軍把兒子提前畫好的圖給了李家兄弟倆。
兩兄弟盯著那張圖看了半天，紅著臉沒說話。
沈言機靈，看出來倆人不識字。
便趕忙給老媽使了個眼色。
陳秀青會意，趕忙解釋起了自己這桌椅的用處。
「我要做的幾套桌椅，要中間能拆裝，合在一起，中間能放長條的炭爐，單獨擺開，就是飯店那種餐桌。」
哥倆懂了。
「嫂子，這桌子你要幾張，大概多長？」
陳秀青張了張嘴，才發現自己忘了量。
沈言道：「媽，不如讓兩位叔叔去咱們店裡看看，他們心裡能更有數。」
陳秀芹巴掌一拍：「對啊，兩位大兄弟，我也是不太懂，你們要不去幫我看看？」
兄弟倆也不廢話，互相遞個眼神，帽子扣上就往門外走。
到了鋪子裡。
兄弟倆沒用尺子，而是拿根用了很久的繩子比劃了比劃。
隨後拿起張煙盒紙，用鉛筆在上面花了幾個道道，幾個圈。
沈言全程看著，明白了句老話。
木匠的號，誰畫的誰知道。
「成，俺兄弟倆心裡有數了，過幾天東西就給你們送來。」
沈立軍趕忙攔住要走的兄弟倆。
「你倆等會兒的，你們是不是忘了說價格？這幾套桌椅還要用木料，你倆也沒說啊？」
兄弟倆腦袋當場就搖成了撥浪鼓。
「俺爹說了，沈領導幫咱家解決了大麻煩，還給俺倆找工作，這套桌椅用榆木料子，不要錢。」
沈立軍當場就傻了眼。
趕忙拽住了兄弟倆。
「這可不行，我那都是為了工作，兩碼事，今天你們要不說個數，別想出這個門。」
陳秀青也道：「是啊，大兄弟，我家這口子怎麼說也是鎮裡幹部，你們這是讓他犯錯誤啊。」
沈言人小話狠：「你們要是不收錢，我爸可是會被抓起來的。叔叔，你也不想我這么小就沒了爸爸吧？」
神特麼沒了爸爸。
沈立軍聽著來氣，但這會兒，還真不好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