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飯局上的談話
「俺們都是實在人，也不知道該怎麼感謝沈領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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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有點兒手藝，想給您做個桌椅板凳，這咋還犯錯誤了？」
李老大撓撓頭，被這家人剛說的話嚇得不輕。
回頭看看弟弟。
「老二，這咋整，回去爹不得打斷咱的腿？」
李老二是個話少的。
「哥，實話實說。」
這話就李老大聽懂了，這意思是回去把沈領導的難處說了，再讓爹拿主意。
「那成，沈領導，回去俺們商量下，回頭再給你報個價。」
沈立軍生怕這倆回去就反悔，趕忙從懷裡掏出50塊錢，塞進了李老大手裡。
「這算是定金，回頭東西到了，再補剩下的。」
「別在這兒撕吧，注意影響。」
李老大拿著錢，咧著嘴嘿嘿笑道：「那成，可不敢給沈領導添麻煩。」
李老二點點頭：「俺爹說得對，你跟別的領導不一樣。」
對基層幹部來講，人生最高興的兩件事。
一是上面領導說給自己加擔子。
二是下面群眾的認可和誇讚。
沈立軍兩天之內全碰上了。
登時，他臉上的笑容可就收不住了。
陳秀青心裡也別提有多高興了。
自己的頭家店結結實實往前邁出一大步。
丈夫這邊，領導也談了話，等著晉升。
整個下午，她都再掰著手指頭算著將來的日子。
這天晚上六點。
沈立軍蹬上二八大槓，早早去了老王家常菜等著。
按兒子交代的，他先進去問清楚了陳鎮長定好的包間，又拿起菜單點了店裡的幾個招牌菜。
隨後便站在門口等著領導們過來。
前後也就幾分鐘，他就見李志國的自行車從不遠處過來。
趕忙上前扶住車子，又幫著領導把車支好。
「主任，今天可真是麻煩你了。」
李志國笑呵呵拍了拍他肩膀：「等你小子這頓飯，我可是等了八年，不來才虧。」
這話說得沈立軍臉上一紅。
「領導，您就別臊我了，這八年，您不嫌我笨，我就知足了。」
「主任，天這麼冷，您先上去吧，我在這等著就行。」
李志國擺擺手：「不用，一起等吧。」
倆人說著話，前後不過幾分鐘，陳建設便走了過來。
「趙鎮長。」沈立軍趕忙招呼道。
陳建設笑著走過來：「怎麼在這兒站著，多冷啊，走走走，趕緊上去。」
沈立軍再三謙讓，還是讓領導先進了門。
趙建設明顯跟老闆很熟，上去就要點菜。
老闆樂呵呵道：「剛剛這位領導點過菜了，還都是您常點的那些。」
趙建設意外看了眼沈立軍，對他很是滿意。
連自己愛吃的都打聽清楚了，很用心嘛。
邁步進了包間，沈立軍快步走到裡面，拉開主位的椅子：「領導，坐。」
陳建設也不客氣，直接坐下。
跟著，沈立軍又在他旁邊拉開一把椅子：「李主任，您坐這兒。」
李志國看了看位置，心裡可就有數了。
看來這小子這幾天沒少跟別人學習。
這座次安排的頭頭是道。
安排好兩位領導，沈立軍自己則是坐在了門口。
陳建設見狀：「你坐那麼遠幹嘛？過來，坐這。」
說著，他拍了拍身邊另一側的椅子。
沈立軍心裡熱乎乎的，知道這是陳建設拿他當成了自己人。
「今天主要是兩位領導吃好喝好，我就是為你們服務。」
這話說得陳建設跟李志國互相換了個眼神，頓時哈哈大笑起來。
「你啊你，我今天來就是找你好好聊聊，你坐過來。」
沈立軍趕忙謝過領導，隨後才坐到了陳建設身旁。
隨便聊了兩句。
服務員開始走菜。
沈立軍這才從旁邊拎起兩個裝散白的玻璃瓶，放在了桌上。
「陳鎮長，李主任，今天有幸能跟兩位領導一起吃飯，立軍深感榮幸，這是家裡帶的兩瓶老酒，也不知道合不合兩位領導的口味。」
李志國看著兩個商標都沒有的玻璃瓶，心裡咯噔一下。
這小子不會讓人坑了吧？
跟領導吃飯，你直接上散白？
事關你前程的一頓飯，豁出去挨頓罵，你也要整兩瓶好酒吧？
可又一想，就憑立軍這幾天的表現，應該不會犯這個錯誤啊？
難道說，這瓶子裡，另有乾坤？
旁邊主位上的陳建設卻是看出點兒門道，當即再次哈哈大笑起來。
「沈立軍啊沈立軍，你可真是個妙人啊。」
說著，他也不客氣，直接拿起一瓶酒，擰開了瓶蓋。
湊到鼻子下面聞了聞。
到底是官場上的老手，他這活了四十年，什麼樣的飯局沒參加過？
當初在縣辦，他也是經常跟著領導出差、學習。
國內各個地方的好酒，就沒他沒喝過的。
「嗯？立軍，你家這老酒有點兒說法嘛，都快趕上五糧液了。」
沈立軍豎起大拇指。
「不愧是領導，行家一伸手，就知道有沒有。」
說著，他從領導手裡接過酒瓶，依次給陳建設和李志國各斟滿了一杯酒。
最後，他給自己的酒杯也滿上。
然後端起酒杯站起身來。
「兩位領導，我呢在馬尾鎮幹了八年，李主任您照顧了我八年，陳鎮長您更是教了我很多東西，我沈立軍能有今天，全都要靠二位領導的提攜，我先敬您二位一杯。」
說完，他抬頭仰脖，滿杯酒就下了肚。
「嗯，不錯，我就喜歡你這種痛快的年輕人。」
陳建設說著，端起酒杯看向李志國。
「老李啊，強將手下無弱兵，他是你帶出來的，咱不能輸給他吧？」
「您是領導，都聽您的。」
說著，他主動跟陳建設碰了個杯，跟著也幹了杯。
酒剛入口，李志國就喝出來了。
這哪兒是什麼家裡的「老酒」，這分明就是五糧液，換了個瓶子。
以前怎麼就沒發現，這小子心眼子咋這麼多？
不過你別說，只要他不說這是五糧液，陳鎮長還真沒理由開口罵他。
關鍵是領導喝得還很滿意。
再就是萬一碰上其他領導，桌上這兩個瓶子還不扎眼。
陳建設酒剛入口，就什麼都明白了。
不過，他也沒戳破沈立軍的安排。
這麼體貼入微的下屬，這麼多年，他也是頭回遇見。
能寫、能幹、還會來事。
以後帶著出去見領導，簡直不要太舒服。
酒杯剛落在桌上。
沈立軍那邊立馬就又把酒滿上。
陳建設笑呵呵道：「老李啊，你可是給咱們馬尾鎮，培養了一位好幹部啊。」
李志國也是滿臉榮幸。
「陳鎮長過獎了，立軍這孩子以前我就覺著不錯，人踏實，還任勞任怨。」
「原來我還擔心，他會不會太老實。」
說著，他指了指桌上的兩個玻璃瓶。
「現在看來，是我想多了，以後他跟著您我也就放心了，這小子以後要是有什麼做的不到位的，您就多批評教育，要是您覺著他還行，那就麻煩您多多照顧，多多提拔。」
陳建設當即爽朗地笑了起來。
「老李，你就把心放肚子裡，今天也沒外人，有句話說給你們兩個聽一聽。」
沈立軍和李志國對視一眼，隨即齊刷刷等著領導發話。
「林書記原話，這小子不是人才，是他娘的天才！」
官場上一言兩吃。
真要是句玩笑話，陳建設不會加個「今天沒外人」的前提。
但是話里的意思，就得沈立軍自己琢磨了。
李志國畢竟經驗豐富。
當即就聽出來，林書記怕是也看上沈立軍了。
那也就意味著，將來的沈立軍，可不止是個主任。
沒準，還能比自己更進一步，升個副科，甚至是正科。
自己是要退休的人了。
能把沈立軍帶到這個地步，自己總算沒白幹這些年，也沒辜負當年省里那位的囑託。
不過這事兒，他沒打算告訴任何人。
包括沈立軍。
畢竟這小子現在距離那位太過遙遠。
而且，他能不能有那個造化，能不能入了那位的眼，還是未知數。
酒桌上熱烈的氣氛仍在升溫。
很快，陳建設便滿臉通紅，眼神裡帶了幾分醉意。
「立軍啊，你是沒看見，昨天的班子會上，領導們看我的眼神。我要是再不幫你把副主任的位置定下來，我看他們回頭就得把你吃了。」
這話說得可就太深了。
李志國趕忙在桌子下面，踢了沈立軍一腳。
沈立軍當場酒醒了一半。
他知道，主任這是提醒他，該表態了。
他當即端起一杯酒。
「陳鎮長，我這人嘴笨，好聽話不會說，往後您就看我表現！」
說完，他一仰脖，又是滿杯酒下了肚。
陳建設拍桌子也站了起來。
因為酒喝多了，身形還有些搖晃。
「好！好小子，這杯酒...我必須喝。」
兩瓶酒終於空了。
三人也搖搖晃晃互相攙扶著走出了飯店。
沈立軍堅持著把兩位領導送走，這才長長舒了口氣。
他掰著手指頭，副主任，主任，股級幹部，副科、正科...
未來可期，大有可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