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大舅下崗了
沈立軍進家門的時候，嘴裡還哼著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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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炕頭上，陳秀青見他回來，趕忙幫他把大衣脫了下來。
「誒呀，全是酒味兒，這是喝了多少啊？」
「不多不多。」沈立軍咧著嘴笑道：「跟領導喝酒，能喝半斤喝八兩，這樣的幹部要培養。」
掙脫了大衣的束縛，他那雙冰涼的手可就摸到了沈言臉上。
「爸的好大兒，小棉襖，快給爸焐焐手。」
沈言伸手架住他兩個胳膊，兜頭給他澆了盆涼水。
「爸，為了讓你當上這個副主任，咱家積蓄都花差不多了。我媽的麻辣燙店沒錢了。」
沈立軍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回頭看向媳婦兒：「還剩多少？」
陳秀青嘆了口氣：「咱家攏共就那幾百塊的存款，兩瓶五糧液300多，加上之前家裡來客人吃喝，你還給了李家兄弟50定金。」
「現在家裡，就剩一百多塊錢了。」
沈立軍剛喝完酒，腦子還有點兒轉不過彎。
「那要不，我給大哥再打個電話...」
陳秀青眉頭微蹙，伸手拍了他一巴掌。
「說啥呢？你剛把租金給大哥轉過去，轉頭又去借錢？」
「人家臘月里都想著法的還饑荒，你倒好，還去拉饑荒。」
「這以後見了面，大嫂怎麼看我？」
沈立軍撓了撓頭。
「秀青啊，要不咱這店年後再開呢？」
陳秀青還沒接話，沈言直接開了口。
「爸，你往後走仕途，咱家這買賣也就這兩年能做，時間不多，早一天就多掙一天。」
「再說了，再有十幾天就過年，你單位領導不得走動啊？那也是錢。」
「唉...」
沈立軍和陳秀青同時嘆了口氣。
副主任是八九不離十了。
家裡日子反倒快歸零了。
「行了，天不早了，都收拾收拾睡吧。明天一早，我跟兒子還得去他大舅那看看。」
陳秀青也不想這個事打擾了沈立軍的高興勁。
既然眼下沒什麼辦法，全家人愁一宿也沒用。
可沈言聽到大舅，心裡忽然想到個主意。
「媽，咱要是不借錢，咱融資呢？」
「啥，啥融資？」陳秀青疑惑問道。
沈言越想這辦法越可行。
「媽，明天去我大舅那，是要說找我大舅媽幫忙的事兒吧？咱這個麻辣燙店，可以讓我大舅入股啊？」
陳秀青眼睛一亮，但心裡還是有些捨不得。
「言言，這咱家的生意，那別人摻合進來，很多事咱可就做不了主了。」
沈言搖了搖頭。
「不是這麼算的，媽，我大舅可是你親哥，那怎麼能叫別人呢？我們只是讓他投資咱們的小店，能將來賺錢，給他分紅，店裡生意怎麼做，還是咱們說了算。」
說著，沈言就把後世創業融資的辦法，給陳秀青講了一遍。
創始人仍然掌舵「小店」的生意。
投資人坐等「小蝌蚪」長成「大青蛙」，賺的就是每年的分紅。
當然，投資人想要來店裡幫忙，參與經營，就跟員工一樣，發工資就行。
而且，這個占股比例也不會太大，自己親大舅，小時候那麼疼自己，分個10%不過分吧？
陳秀青聽懂了。
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燦爛。
「你這小子，哪兒來這麼多的鬼主意？這樣就不是你大舅幫咱們了，而是咱們在幫你大舅。」
沈言見老媽還是一副不肯吃虧的樣子，心裡暗道。
以前怎麼就沒發現，老媽還有這一面？
簡直就是個天生的生意人。
沈立軍見問題解決，也跟著老婆孩子一塊兒高興。
什麼融資、入股，他聽了個七七八八，懂了個四六八成。
連他自己都沒發現，對兒子說的那些話，他現在能聽就聽，能學就學。
再不像以前那樣，聽不懂直接跳過了。
但他怎麼也沒想到，兒子這個解決家裡經濟危機的辦法，有一天，他也能用得上。
一夜好夢。
第二天大清早。
陳秀青提了兩兜子食材，還有一塑料兜老湯底，帶著沈言往礦上走去。
因為是露天煤礦。
而且國家的環保政策還在緩慢收緊的路上。
娘倆這一路走到礦上家屬院，臉上就已經黑了一個色號。
大舅家是礦上分的三樓。
陳秀青敲了敲門，大舅媽李芳給開了門。
「秀青來了？言言又長個了吧？快進來。」
屋裡大舅正抱著三歲的陳朵朵看電視。
一家人見了娘倆，也沒太多熱情。
都是自家人，常來常往，用不著太客氣。
反倒是沈言，看著客廳里擺放的大圓桌，摸索著自己小時候留下的痕跡，懷裡抱著撲過來的表妹朵朵，心裡有著別樣的滋味。
上一世金融危機，正趕上大批的國企改制。
大舅和大舅媽下崗的事情，倆人一直瞞著誰都沒說。
畢竟大舅以前是火車司機。
在單位工資高，家裡有點兒存款。
就這麼扛到朵朵生了病，日子實在過不下去了，兩口子這才跟姥姥姥爺攤了牌。
「哥，你今天沒上班啊？」陳秀青還被蒙在鼓裡，隨口就問了出來。
沈言想攔著，卻已經來不及了。
大舅陳建新好面子，隨口撒了個謊：「這幾天夜班。你們娘倆今天過來，有事兒？」
陳秀青按照兒子的辦法，先沒說讓大舅入股的事兒。
而是先把自己帶來的東西拿了出來。
「最近擱家沒啥事兒，就琢磨了點兒小吃，就帶過來給你倆嘗嘗。」
說起吃的，又看看娘倆帶來的東西，李芳有些疑惑。
「秀青，你這帶的都是啥？這怎麼還有一袋子湯？」
說著，她把那袋子湯打開。
上面油脂早就凝固，香味也被封在了下面。
陳秀青熟門熟路把東西拎進廚房。
拉開煤球爐子的風門，把鍋座上，把湯底倒了進去。
爐火把湯汁化開，一股濃郁的骨湯香氣瞬間飄滿了整個屋子。
「嫂子，這個叫麻辣燙，川渝那邊的小吃，我拿來按咱們東北人的口味改了改，一會兒給你嘗嘗。」
女人。
尤其是東北女人，對廚房那點兒手藝上心得很。
李芳在邊上幫著忙，眼睛卻是盯著陳秀青的動作。
只見她把帶來的東西，一股腦全倒進了鍋里。
這不就是大亂燉麼？
不，這玩意兒比大亂燉還亂。
轉過頭，陳秀青又從櫥櫃裡找出麻醬，調了一碗。
很快，鍋里的東西熟了，她便撈出幾碗，端到了客廳的圓桌上。
陳建新好奇地嘗了一口。
「嗯，秀青，你這手藝見長啊，這辣湯，就適合大冬天來上一碗。」
陳秀青笑了笑，這才切入正題。
「咋樣，大哥，嫂子，這東西要是賣給咱礦上的人，能掙錢不？」
李芳看了眼自己老公。
「能，那可太能了，秀青你是想在礦上擺個小吃攤？你看我在家沒事，我去給你幫忙唄？」
陳秀青笑道：「嫂子，幫忙肯定找你幫忙，我啊，還要給你開工資。不過，我最近還學了個新辦法，你來幫忙，我能讓你掙得比大哥工資還多。」
說著，他就把沈言教給她的話，按照自己的理解，跟李芳說了一遍。
這話說完，李芳臉上神色變了又變。
看看老公陳建新，又看看陳秀青。
跟著，她把朵朵從沈言懷裡抱過去，眼睛瞬間紅了。
「大妹啊，你這買賣都送上門了，我也就不瞞著你了。」
「你哥跟我，下崗了。」
陳秀青臉上神色猛地一變。
「下，下崗了？啥意思？礦上不用你們了？我哥可是火車司機，也不用了？」
李芳抹了一把眼淚，點了點頭。
「你哥這個月工資都沒發出來，這礦上好多人家，三個月沒領過一分錢了。」
「大妹啊，你這哪是找我們幫忙，你這可是給你大哥送活路來了。」
姑嫂兩個又說了幾句體己話。
李芳問清楚了陳秀青這店具體咋開。
隨後，她轉頭進了裡屋，不一會兒便拿了個信封出來。
「你這麻辣燙這麼好，在礦上指定能賺錢，別看他們幾個月沒開支，那一個個都有家底兒，咱姊妹倆合夥，掙錢不就跟玩兒似的？」
「這是兩千塊錢，就按你說的，我倆占個10%，就是秀青，你看這個分紅，能不能別等年底，咱一個季度分一次？」
沈言暗暗對老媽點了點頭。
季度分紅最好，自家也需要這個錢周轉啊。
最好年前把店開起來，過年前，先賺一筆，兩家人都過個好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