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髒了的人,我不稀罕


  秦蒔安抬手抱住大黃,下意識的把身子蹲的更低。

  

  水裡站著的是個男人。

  背對著她,上半身光著,肩膀處有一道猙獰的傷口,蜿蜒著直到後背。

  秦蒔安就這麼盯著。

  她甚至能看見水珠順著男人後背的線條往下淌。

  肩寬腰窄,脊背挺直,彎下腰往身上撩水的時候側過半張輪廓分明的臉。

  好像不是村裡的人,但是好熟悉。

  秦蒔安知道她這個時候該離開。

  可她腳底卻像是生了根,動不了。

  男人又撩了一捧水,水流順著脖頸淌過鎖骨,又從腹肌處向下,隱入水中。

  秦蒔安的心口跳的像揣了只兔子。

  【小主人,那個男人是雪松味的。】

  大黃嗚嗚咽咽的湊到她耳邊。

  「誰?」

  男人的聲音傳過來,低沉,帶著警覺。

  男人回頭,正好看到蘆葦盪後秦蒔安來不及藏起的半張臉。

  空氣靜了三秒。

  秦蒔安立刻將頭扭到一側。

  剛才怎麼沒有注意到,不遠處石頭上還放著一件軍綠色的襯衫。

  「對不起,我…我來撿…鴨蛋。」

  她磕磕絆絆的道歉。

  男人盯著秦蒔安的臉半分鐘後,彎腰拿起石頭上的襯衫,不緊不慢的套上。

  秦蒔安的眼神再次被突然出現在襯衣上的雙手吸引。

  跟皮膚一樣的小麥色,十指修長,手背上的青筋隱隱可見,很好看。

  男人動作很穩,好像被人撞見洗澡並不是什麼大事。

  系好扣子,男人轉過身,目光再次落在她的臉上。

  「你臉很紅。」

  ……

  秦蒔安回到家裡的時候,天色已經黑下來。

  她剛進院子,就看到不遠處跑向她的秦時年。

  前世小弟為了她鋃鐺入獄,心臟病發作死在牢里,那是她一輩子的傷痛。

  這輩子她要帶小弟去看病。

  她要讓小弟健健康康的長大。

  秦蒔安握了握手中的鴨蛋,看來當務之急是掙錢了。

  「姐,陳建國帶著他媽來了。」

  「幹啥,來…送嫁…嫁妝了嗎…」

  根據村子裡結婚的習俗,結婚女方父母是不允許送嫁的。

  所以白天的事情,秦家也有秦大伯在場,秦家父母並沒有看到。

  秦蒔安直奔廚房,然後小心的將手裡的鴨蛋放到籃子裡。

  「哪兒來的鴨蛋啊。」

  秦時年被她手裡的鴨蛋吸引了眼神,有些好奇的問著。

  秦蒔安指著其中的幾個鴨蛋。

  「撿的,炒鴨蛋,鹹鴨蛋…」

  她都已經很久沒有看到小弟了。

  現在的小弟,鮮活的站在她面前。

  她忍不住捏了秦時年的臉蛋一把。

  秦時年不耐煩的把她的手扒拉到一邊。

  「我都這麼大了,你就別老捏我了。」

  「還有,陳建國非說要當面給你解釋,現在在爸媽跟前跪著呢。」

  秦時年湊到她耳邊小聲的提醒。

  秦家父母此時也從屋內出來。

  秦母沒有說話,只是快步上前將她抱在懷裡。

  「蒔安,怎麼回事?」

  父親也並沒有責怪她,只是看向她的眼神不太高興。

  眼看著陳建國向他走來,大黃迅速上前,齜牙咧嘴,一副隨時準備撲上去的樣子。

  陳建國不得已止住腳步,只是看向大黃的眼神帶著狠厲。

  [等著,遲早把你宰了燉肉。]

  陳建國心中憤恨,面上卻討好的看向秦蒔安。

  「蒔安,白天的事,是我喝醉了,我跟你道歉,你跟我回家吧。咱們別鬧了。」

  秦蒔安冷漠的躲開陳建國伸過來的手。

  「我…沒有鬧。」

  她隨手摸了一把大黃的毛,對著大黃喊道。

  「大黃,叫人。」

  原本一直守在她身前的大黃,聽到命令,脖子一仰,衝著天空開始「嗷嗚嗷嗚」的發出陣陣狼吼。

  幾乎瞬間,村裡的狗,開始接二連三的叫起來。

  成片成片的犬吠,把村里人都驚動了。

  陳建國見此,忍不住倒退兩步。

  之前秦蒔安跟他說,大黃有狼的基因,他還不信。

  現在這情形,分明是狼王啊。

  村民們聽到聲響,都站在院子裡,或者門口張望著,直到秦蒔安出聲,將大家都招呼過來。

  原本都在熱情打招呼的鄉親們,在看到秦家院子裡的陳建國時,安靜一瞬,不少人心底泛起遲疑。

  「陳建國來秦家幹什麼?」

  「白天的事,你不知道?那陳建國和白嬌嬌都那樣了,白嬌嬌的肚子都那麼大了。」

  「是嗎?什麼時候的事?」

  「就白天,在婚禮上倆人就滾到一張床上了。」

  村里人的竊竊私語清晰的傳進陳建國的耳朵,堵得陳建國瞬間語塞。

  「蒔安,我知道你還在生氣,我真的知道錯了。

  秦蒔安上前一步,將人推到大門外,伸手攤在陳建國面前。

  「嫁妝,還我。」

  「蒔安,你別衝動!我們可以好好說,我和嬌嬌只是一時糊塗,我之前是喝醉了,我心裡愛的一直是你!」

  陳建國急忙開口,慌忙辯解求和。

  陳建國他媽張桂花此時也急忙上前拉扯著秦蒔安。

  「是啊,蒔安,你跟建國這婚宴都吃完了,你現在退婚,就等於是離婚,我們建國以後是大學生,不愁找不到老婆,可你們家,以後是要被戳脊梁骨,你也不想你小弟以後去不上媳婦吧。」

  「我就是一輩子打光棍,也不能讓我姐受一點委屈。」

  秦時年猛的上前,擋在她面前。

  看著這樣把她護在身後的小弟,她又想起前世那個愚蠢的自己。

  眼淚再次無聲的滑落。

  可這一滴淚,在秦時年看來,是陳家給了姐姐天大的氣受。

  在陳建國看來,是秦蒔安擔心弟弟被牽連,這是事情迴轉的餘地。

  「姐,我們不嫁,我們回家,我們不怕。」

  秦時年一邊拍著秦蒔安的後背,一邊輕聲哄著。

  明明才是個十四歲的孩子,卻還是裝得一副大人模樣哄著她。

  「沒事,就是…退個婚。」

  聽到秦蒔安的話,站在一旁的張桂花趕忙上前。

  「不能退婚,你們婚宴都吃完了,你就是我陳家的兒媳婦,不能退婚。」

  秦蒔安轉頭,看向所有人。

  「我…陳建國…沒領證。」

  陳建國對上秦蒔安眼神里的決絕,一時慌了神。

  之前因為張桂花看不上秦蒔安是個結巴,所以兩人一直沒有領證。

  「蒔安,我們現在就去領證,好不好,我們現在就去,今天就能領證。」

  他不能失去秦蒔安這顆搖錢樹。

  「我家建國可是大學生,你個結巴,離了我家建國,上哪兒找條件這麼好的。」

  張桂花眼看秦蒔安如此,忍不住開口罵起來。

  「大學生?只怕…他沒這個…這個命…」

  秦蒔安淡淡打斷,眉眼清冷,再無半分委屈柔弱。

  「況且…髒了的人,我不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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