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傳言
走到村口老槐樹低下,她突然停住。
樹上蹲著一隻烏鴉,黑漆漆的,此刻正歪著腦袋看她。
是老周,蛇恩的朋友。
【蒔安。】
老周聲音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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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山洗澡的那個人,在溪溝邊站了挺久的?】
「什麼意思?」
秦蒔安被這一句話說的有些摸不著頭腦。
老周說的是陸沉淵?
他不是先離開了嗎?
【那個人在你走後,他又回去了,把你割剩下的那片苜蓿全割了,就擱在樹底下。】
【苜蓿就在北邊那棵歪脖子榆樹底下,我瞅著剛才那人還行。】
看著呆愣的秦蒔安,老周拍拍翅膀飛走了,留下一句飄在風中的話。
秦蒔安站在原地,晚風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
她抬手撥開,猶豫了幾秒,然後轉身往老周說的那顆樹走去。
樹底下果然放著一捆苜蓿,整齊,利落,就連草繩打的結都是正正規規的。
苜蓿旁邊還壓著一大片梧桐葉,葉子上放著兩枚紅彤彤的野莓果。
這是溪溝邊上的,剛才她見了。
秦蒔安蹲下身,把那兩顆莓果拿在手上,紅的透亮,是剛摘下來不久。
她把那捆苜蓿撿起來,苜蓿葉子清清爽爽的,帶著溪水的涼氣和一點說不清的、淡淡的皂角香。
大黃躲在樹下探出半個腦袋,扭頭對著小狸擠眉弄眼。
秦蒔安剛回到家,張大嬸就找上門來。
「蒔安,你得想想辦法。」
張大嬸臉色白的嚇人。
「外面傳的都不像話了。」
「傳什麼?」
秦蒔安有些不明所以。
張大嬸張了張嘴又閉上,急的直搓手。
「那我說了你可別上火。」
「陳建國之前不知道什麼原因被縣裡公安抓了,你知道嗎?」
秦蒔安點點頭,還是她親眼看著他被抓的呢。
「今天上午陳建國回來了,他跟村里人說...說你退婚是因為外頭有人了,說你跟陸家那個狼崽子不清不楚,還說狼崽子是為了給你報仇才找人抓他的——」
張大嬸看了她一眼,聲音壓的更低。
「陳建國還說,你跟狼崽子都那個什麼了...」
秦蒔安手背青筋暴起,手裡的苜蓿被攥出了汁。
「誰傳的?」
「陳建國先說的,剛開始大家都不相信,後來白嬌嬌也站出來說,說她親眼看見你跟狼崽子前後腳從蘆葦盪出來,狼崽子身上衣服都濕了,還有陳二賴也在一旁幫腔,三個人說的一個比一個真。」
蘆葦盪?
難道是她無意看見陸沉淵洗澡那次?
眼看她不說話,張大嬸急的眼圈發紅。
「蒔安,現在不光咱們大隊,隔壁幾個大隊也都知道了,這年頭,名聲比命還金貴。傳承這樣以後你還怎麼嫁人——」
「我不嫁人。」
「傻話。」
房門被打開,秦父和秦母站在那裡一臉氣憤。
「蒔安,你等著,看我去打斷陳建國那小子的狗腿。」
秦父眼看要出門,秦蒔安趕緊上前攔住秦父。
「不,我自己處理。」
吃過晚飯,秦蒔安蹲在兔窩邊上,把手裡的苜蓿整理好。
灰灰湊過來蹭著她的手指,鼻子抽了抽。
【蒔安。你手在抖。】
「沒有。」
【抖了,你肯定也很生氣吧。】
大黃此時也駝著小狸從外面回來。
一貓一狗看到她那牙齒恨不得咬碎。
【我們剛從村口大槐樹底下回來,那裡湊了好多人,都在說你的事。】
大黃一開口,小狸也忍不住一個翻身,從大黃身上跳下來,尾巴直直的豎起來,毛也炸了。
【我想去撓花那幾個碎嘴子的臉。】
大黃氣呼呼的在一旁蹲下,尾巴啪啪的拍著地面。
小狸也在一旁直打轉。
秦蒔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她表情沒什麼變化,但小狸和大黃都看出來了。
她下嘴唇被咬的發白。
「咱們一起去。」
此時還不算太晚,大家也都剛吃過晚飯,閒著沒事都在村口乘涼。
樹下的幾個婦女正圍在一起說話,看到她來,聲音故意變大了些,好讓她聽見。
「我說她怎麼退婚退的那麼乾脆,原來是另有相好的了。」
「就是呢,之前追在陳家小子屁股後面,說退就退,當時還覺得她有魄力,沒想到,是有了姘頭。」
「可不是嘛,聽說狼崽子當兵這些年給了不少補貼,這八成是圖人家錢的吧。」
「聽說來倆人早就鑽蘆葦盪那個啥了,狼崽子那衣服都濕了。」
秦蒔安就站在不遠處聽著。
這裡頭說話的是趙大柱媳婦,嗓門最大,平常跟陳建國他媽走的最近。
旁邊還有兩個婦女,一個低著頭搓麻繩,一個嗑瓜子,時不時應一聲。
趙大柱媳婦說完還看了秦蒔安一眼。
不成想,秦蒔安就這麼直勾勾的盯著她不動。
趙大柱媳婦臉上一僵,很快有堆起笑。
「蒔安來了,過來坐啊。」
「好。」
大家都沒料到她會應下來。
幾個婦女慌張的讓出一小塊地方。
「那個——」
趙大柱媳婦清了清嗓子,湊近一步,壓低了聲音。
「蒔安,嬸子跟你說句體己話,你還年輕,名聲要緊,那個狼崽子不適合你。你說你這小身板,可不夠他這折騰的。」
秦蒔安沒說話,只盯著她看。
趙大柱媳婦以為她說的這些管用,忍不住又往前湊了湊。
「你趕緊跟那狼崽子說散,那外頭傳的都可難聽了,我娘家侄兒是隔壁紅星公社的,他聽我的,帶時候你們家多備些彩禮,保證不嫌棄你,但時候給你介紹介紹。」
「趙嬸。」
秦蒔安開口,聲音不大,但在場的每個人都聽的清清楚楚。
「你看到...我跟陸同志鑽...蘆葦盪了?」
「沒...沒有啊。」
「那就是...造謠了?」
秦蒔安抬起頭,對上趙嬸的慌亂的眼神。
「造謠犯法。陳建國就...是我送進去的,趙嬸應...該聽說了吧。」
她知道,陳建國是因為在大隊做臨時工時挪用公款進去的。
可她男人趙大柱就是大隊的會計。
趙大柱媳婦臉唰的白了。
「我也是聽說的。」
秦蒔安冷哼一聲。
「聽誰說的?」
「我!我說的。」
一聲嬌柔的聲音響起,所有人都回過頭看向聲音的來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