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裝病
秦父走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
大黃趴在牆根底下,大氣不敢出。
小狸蹲在兔舌頂上,尾巴收著,也沒吭聲。
秦時安在爐子邊上站了一會,把煎好的藥倒進碗裡,端進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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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淵靠在床頭,看著她把藥碗擱在桌上。
「你爸的話我聽見了。」
他開口,聲音有點啞。
其實他想說。
「你的話,我也聽見了。」
他還想問。
「照顧我只是因為我之前多次幫忙?難道一點別的感情都沒有嗎?」
可是他不敢開口。
他怕聽到任何一句他不想聽的答案。
「聽見就聽見了。」
秦蒔安把碗推到陸沉淵身邊。
「快喝藥。」
陸沉淵端起碗沒喝,看著他。
「我喝了藥,你是不是就要走了。」
秦蒔安手一頓。
陸沉淵把碗往旁邊推了推,嗓子啞著,聲音很平。
「你走吧,明天別來了。」
秦時安看著他,看了好幾秒。
「把藥喝了。」
「秦-蒔-安——」
「藥喝了再說。」
秦蒔安打斷陸沉淵的話。
「你要是不想讓我來,把藥喝了,我明天就不來了。」
陸沉淵的頭低了低,一仰脖把整碗藥全倒進嘴裡,苦的皺了下眉。
秦蒔安收拾了碗,轉身往外走。
陸沉淵坐在床上攥著被角。
眼看她就要出去了,陸沉淵的脊背直了直。
「你明天……」
秦蒔安停下腳步,但沒回頭。
「明天還來嗎?」
「哼!」
秦蒔安沒回答,抬腳出了小屋。
當天下午,秦蒔安再回到小屋的時候,摸著陸沉淵的額頭,不得不感嘆一句。
「當兵的身體素質就是好。」
「我明天就不來了。」
秦蒔安的話剛說完,陸沉淵猛地從床上坐起身。
「你真不來了?」
秦蒔安被他的樣子逗笑。
「我要去縣城領兔料,這事都定下來好幾天了。」
縣裡特批了一批兔料。
每個合作社都可以分到一批。
侯主任之前來通知,說給他留到周末。
過了周末,就可能被別的合作社領走。
正好這次去縣城,還得順道去供銷社買鐵絲網,兔舍那邊有幾個地方需要補補。
他一個人跑兩處忙不過來,顧彥深聽說後主動說要陪她去。
畢竟搬兔料也是個體力活。
「你指揮,我幹活,你不用動手。」
顧彥深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是笑著的。
陸沉淵就在一邊,看得咬牙切齒。
等秦蒔安轉頭看向他的時候,他又忽然咳了兩聲。
咳得不重,但帶出一陣沙啞的尾音,像是嗓子眼裡卡了什麼東西。
「怎麼還咳?」
「沒事,快好了。」
秦蒔安也沒多想,轉身往兔舍走,想去看一看現在兔子的情況,好準備領多少兔料。
可她剛走出去沒幾步,陸沉淵那邊就又出了動靜。
「咳~咳~咔~咔~」
陸沉淵的咳聲。越來越重,那聲音幾乎要把肺都咳了出來。
秦蒔安轉身走過去。
「怎麼突然又加重了?」
陸沉淵不知道什麼時候躺在床上,被子裹得緊緊的,臉朝著牆,肩膀一抖一抖的咳。
「突然就有些頭疼。感覺又有點發燒。」
陸沉淵的聲音很悶。
秦蒔安伸手在她額頭上貼了貼,涼涼的,不燙。
「你額頭不燒啊。」
「身上燒,你摸摸後背。」
秦蒔安把手伸進被子裡摸了摸他的後背。
原本安安靜靜躺著的陸沉淵,在她指尖觸碰到後背那一刻,脊背幾不可查的猛地一僵。
那一下繃得很緊,連肩膀都微微繃著。
陸沉淵慌忙穩住呼吸,不敢動,依舊閉著眼,維持著難受的樣子。
只是耳尖悄悄發燙,心底有點慌,生怕被秦蒔安察覺出異樣。
秦蒔安的掌心還停留他的後背,輕輕摩挲了兩下,蹙眉仔細感受著溫度。
她並沒有留意到他方才那一瞬間的僵硬,只輕聲自言自語。
「溫度還好……」
秦蒔安把手抽出來,看向他。
「你哪兒不舒服?」
「渾身沒勁,頭暈。」
陸沉淵翻了個身,看了她一眼。
「你忙你的吧,不用管我。」
秦蒔安站在床邊看了他一會,轉身出去了。
陸沉淵看著他的背影,張了張嘴,沒出聲。
沒良心的小丫頭,還真走啊。
沒一會兒,陸沉淵聽見她在院子裡跟顧彥深說話。
「顧彥深,今天你自己去吧,兔料直接找侯主任就行,至於鐵絲網,你看著買就行,回來我給你算錢。」
顧彥深應了一聲,伸著脖子往小屋裡面看了看。
「陸大哥怎麼樣了?還好嗎?」
「沒什麼事,可能就是沒好利索。」
顧彥深沒說話,沒一會便傳來板車離開的聲音。
等秦蒔安端著碗粥進來的時候,陸沉淵已經做起來了。
他靠在床頭上,精神頭比剛才「病的起不來」的樣子好了不少。
「顧彥深走了?」
「走了。」
「你不是要去領兔料嗎?」
「讓他捎回來了。」
秦蒔安說著把粥遞了過去。
「快吃吧。」
陸沉淵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口,嘴角彎了一下,又飛快的壓回去。
秦蒔安看見了,沒吭聲。
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聽見陸沉淵在背後慢悠悠地開口。
「你明天還去縣城不?明天我可能還暈。」
「你暈你的,不耽誤我去。」
「你自己去嗎?趕著板車?」
「我又不會趕板車,我腿著去。」
陸沉淵端著碗,沉默了兩秒,然後猛地從床上下來,站在她面前。
「我會趕板車,我陪你。」
秦蒔安輕笑了一聲。
「你不是明天還得暈嗎?」
「明天……應該就……好了吧。」
秦蒔安靠在門框上看著他。
陸沉淵端著粥,臉上那點裝出來的病容早散了,臉色紅潤,眼睛清亮。
「你剛才不是渾身沒勁嗎?」
「這不喝了你的粥,緩過來了。」
「你剛才還說有點發燒。」
「退了,燒退了。」
「陸沉淵!」
「嗯。」
「你裝的。」
陸沉淵把碗擱在桌上,抬頭看著秦蒔安,面色不改。
「沒裝,早上是真的不舒服。」
「哪兒不舒服?」
「心裡不舒服。」
秦蒔安愣了一下。
陸沉淵看著他,表情坦坦蕩蕩,一點心虛的影子都沒有。
「顧彥深陪你去縣城,我不舒服。」
陸沉淵說著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這個病不好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