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蘇澤登門
自打蘇澤那道禁令下來,丹霞峰上下誰也不敢往這園子裡踏半步。
而這大半年,陳凡也是安安靜靜地待著,一步都沒往外挪。
每日天不亮便起身,澆水、鬆土、剪枝,日上三竿往後山走一趟,夜裡回屋運轉五行訣。
丹田之中,那棵木靈根已是三百年的古木之相,枝幹虬結,樹冠鋪開,遮了半畝丹田。
小成圓滿,修為也是穩穩噹噹停在了練氣六重後期。
有這一身五千年壽元打底,陳凡倒是一點都不急。
一分修行一分修為,慢慢磨便是。
而這大半年裡,唯一會來敲門的,也就蘇淺淺一個。
這丫頭如今有蘇澤的令牌,進園子比進自己家還隨便,隔三差五便溜進來,一坐就是半日。
來了也不干別的,不是摘果子,便是抱著丹爐來讓他看看。
陳凡嘴上嫌她煩,倒也沒真趕過人。
偶爾看她煉丹煉得實在不像話,便隨口點兩句。
以陳凡的丹道造詣,說是隨口,其實句句都在根上。
落在蘇淺淺耳朵里,那就是天大的造化。
於是這半年,這丫頭的煉丹術,也是一日千里。
從二品凝氣丹都燒糊,到如今三品凝元丹一爐五枚、丹紋自成。
這等進境,若是傳回丹堂,怕是要驚掉一地眼珠子。
而這一切,自然也是盡數落在了蘇澤眼裡。
丹霞峰,丹堂。
蘇澤坐在丹房裡,面前擺著一爐剛廢掉的丹。
六品,玄元化生丹。
「又是最後一轉。」
蘇澤盯著那爐廢丹,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這一身丹道,困在六品已有多年。
六品丹不是煉不出來,可十爐里難得成一爐。
至於六品之上那一層紙,他連邊都沒摸著。
須知七品丹主,那可是能左右一宗氣運的人物。
整個天南,五根手指頭都數得過來。
而他蘇澤,堂堂丹霞峰丹堂大長老,化神道君,活了三千年,偏偏就卡在這一步上。
偏偏就在他心煩意亂之際,偏殿那邊,卻是飄來一縷極清極正的丹香。
蘇澤微微一怔,起身走了過去。
偏殿裡,蘇淺淺正盤坐在那隻赤銅小鼎前,九朵火苗穩穩落在爐底,一絲不亂。
那手法,老練得不像話。
蘇澤站在門口,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這丫頭半年前,可是連一爐二品凝氣丹都能燒糊的主兒。
這才多久?
不過就是那位前輩隨意點撥了下,便就有如此進步,那位前輩的丹道成就究竟得有多高?
一念至此,蘇澤心裡也是不禁有些火熱。
畢竟淺淺這丫頭能學,那老夫為何不能學?
想通之後,蘇澤也是再也坐不住了。
當夜三更,月色昏黃。
一個佝僂著背的老頭,提著一隻食盒,懷裡抱著一壇酒往園子這邊摸。
一身半舊的灰布道袍,袖口磨得起了毛邊。
花白頭髮稀稀拉拉,滿臉褶子,腰塌著,走路還帶點跛。
一雙手上,更是特意抹了幾點洗不掉的藥漬。
蘇澤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行頭,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這張臉,別說陳凡,便是柳承站在面前,也未必認得出。
至於為什麼不用真面目?
道理很簡單。
前輩既然只以練氣期示人,那便是不願被點破。
他若頂著丹堂大長老的臉登門,一個化神道君,跑去問一個練氣六重的看園子老頭煉丹。
這話說出去像什麼?
他扮的這個許長庚,是丹堂里挑了三百年藥的老執役,練氣九重,一輩子沒出過頭。
一個一輩子沒出頭的老藥奴,來求一句指點,這便說得通了。
靈藥園裡,陳凡正盤坐在石屋中,運轉五行訣。
忽然,眼皮一跳。
這大半年來,夜裡從沒有人來過。
神識往外一掃,院門外站著個老頭,提著食盒,抱著酒罈,縮著脖子,一臉侷促。
雖有驚疑,但陳凡還是開門道:
「老人家,你這是……」
「哎喲!道友!可算見著你了!」
門外的老頭一見陳凡,眼睛都亮了,趕緊把食盒往前一遞:
「老朽許長庚,丹堂里挑藥的。今日冒昧登門,道友千萬莫怪!」
「許長庚?」
陳凡一愣,下意識地睜開了通靈之眼。
【蘇澤,無極仙宗丹霞峰丹堂大長老,化神中期。】
【此刻以易容之術,化丹堂老執役許長庚之貌。】
陳凡有想到來的這老頭子身份不簡單,但卻萬萬沒有想到,竟是蘇澤親自登門!
只不過,雖然看穿了,但陳凡卻也不敢點破,當即道:
「原來是許師兄!快請進!快請進!外面風涼!」
「多謝多謝!」
蘇澤一迭聲地道謝,弓著腰進了院門。
進了院子,食盒一開,靈餚擺了一桌。
一隻烤得金黃的靈禽,一碟子油亮的靈菇,還有幾樣陳凡叫不出名字的小菜。
那股子香氣,一下就鑽進陳凡鼻子裡去了。
「道友,這壇酒,是老朽托人從坊市帶來的醉仙釀,五十年陳的。」
蘇澤把酒罈往桌上一放,笑得滿臉褶子:
「老朽也不懂什麼,就是想著,道友一個人守著這園子,夜來總該有口熱酒。」
「這如何使得!」陳凡連連擺手。
「老夫一個看園子的,哪能受許師兄這般厚待……」
嘴上說著,那隻手卻已經搭在了酒罈子上。
蘇澤眼角一掃,心裡頓時就是一動。
果然!
前輩好這一口!
一念至此,蘇澤連忙道:
「使得!如何使不得!道友若不嫌棄,便是給老朽天大的面子了!」
陳凡推辭了三回,這才勉為其難地收了。
蘇澤心裡卻是樂開了花。
前輩收了!
肯收,那便是有戲!
一壇酒斟開,兩人便在院中對坐了下來。
酒過三巡,蘇澤這才放下酒盞,長長一嘆:
「道友啊,不瞞你說,老朽今夜來,是有一事相求。」
「許師兄客氣了,有事但說無妨。」
「老朽聽說淺淺師姐,得道友教導,這半年來,煉丹之術,一日千里。」
雖然聽得這蘇澤叫蘇淺淺師姐有些好笑,但陳凡還是回道:
「許師兄說笑了!老夫一個種地的,懂什麼煉丹?」
「淺淺師姐那是天資好,老夫就是隨口說了兩句渾話,哪能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