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月下論道
蘇澤沒接話,只是提起酒罈,又給陳凡滿上。
過了一會後,這才緩緩言道:
「道友這話,老朽不信。」
「她若真是天資好,前頭那十幾年,怎麼連一爐二品凝氣丹都煉不成?」
「偏是遇著道友這半年,便一日千里了。」
陳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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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的!這老東西,是鐵了心要套老夫的話啊!
只不過,陳凡還是只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笑著道:
「老夫一個種地的,懂什麼煉丹?」
「許師兄莫要聽淺淺師姐瞎說。那丫頭嘴大,三分的本事,能說出十分來。」
「道友若是來喝酒的,老夫說不得還真能與道友好好聊上一聊!」
「可道友若是還要這麼說的話,那這酒不喝也罷!」
聞聽此言,蘇澤也是瞬間明悟了過來。
前輩這是看穿了他的身份,正在點他呢!
一念至此,蘇澤也是忙連給陳凡倒酒,笑道:
「道友說笑了,來喝酒喝酒!」
後面兩人也是一邊喝酒,一邊閒聊。
月色漸漸偏西,自院牆上爬下來,落在兩人中間那張石桌上。
而隨著酒越喝越多,兩人也是越來越熟絡,同時話題也是又逐漸轉移到了丹道上。
「道友。」
蘇澤放下酒盞,忽然嘆了口氣:
「老朽有一句話,憋了三百年,沒處說。」
「許師兄請講。」
「老朽在大長老爐邊站了三百年,聽得最多的一句,便是火候到了,丹自然成。」
「可這個到字,老朽琢磨了三百年,也沒琢磨明白,到底什麼才叫到了呢?」
聞言,陳凡也是懶洋洋的回道:
「火候火候。」
「火到了,候沒到,那自然是白搭。」
陳凡隨意一言,卻是瞬間讓蘇澤瞬間一震,喃喃問道:
「何謂候?」
什麼是候,陳凡自然是知道的,只不過陳凡卻並未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頭頂天空,微微笑道:
「只可意會不可言傳,有些答案遠在天邊近在眼前,道友只需多想想自然便也就明白了!」
蘇澤微微一愣,一時間也是有些不明白陳凡的意思。
只不過,其很快便就反應了過來。
只可意會不可言傳,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蘇淺淺!
對蘇淺淺!
九轉蓮火訣!
所謂候,是不是就是指淺淺那丫頭的九轉蓮火訣?
蘇澤畢竟是修行數千年的老狐狸,陳凡不過隨便三言兩語,其便也就一下子想到了這麼多!
還真別說,這老傢伙雖然已經逐漸迪化,但這次還真給其悟到了。
而這時,蘇澤也是又道:
「道友,老朽還有一問。」
「講。」
「大長老常說,煉丹如熬藥,藥材越老越好,年份越足,藥力越厚。」
「這話,對麼?」
陳凡笑了一下。
蘇澤啊蘇澤。
你自己就是活了三千年的一味老藥,倒來問老夫這話。
「許師兄。」
「嗯?」
「你今年多大了?」
「老朽……三百二十有七。」
「哦,三百二十七。」
陳凡點點頭,心裡卻道:三千二百還差不多。
他這一走神,嘴上便沒把住門:
「人活了三千年,脾氣……」
「什麼?」
「咳!」
陳凡一口酒差點嗆進鼻子裡:
「老夫是說,人老了,脾氣都大!藥也一樣!」
蘇澤看著他,眼神有些古怪。
陳凡心裡一緊。
壞了。
這老東西,不會聽出來了吧?
而蘇澤心裡,卻是猛地一沉。
三千年。
前輩說的是三千年。
果然,他早就看穿了老夫的底細,只是不肯點破。
可蘇澤面上,卻只是緩緩點了點頭:
「道友說得是。」
「老朽這脾氣,確實大了些。」
陳凡:……
他聽出來了?
還是沒聽出來?
陳凡琢磨了一下,也琢磨不明白。
索性不想了,反正這老東西沒點破,那便當沒這回事。
大家揣著明白裝糊塗,挺好。
「老夫是說。」
陳凡清了清嗓子,趕緊把話頭拽回來:
「一株百年的黃精,性子還軟。你怎麼揉它,它便怎麼受。」
「可一株萬年的靈芝,它在那山崖上活了一萬年。風吹過,雷劈過,霜打過,它憑什麼聽你的?」
蘇澤沒吭聲。
一時間,也是想起了自己庫房裡那幾株萬年靈藥。
每一株,他都當祖宗一樣供著。
可一入爐,藥力便橫衝直撞。
十爐里,總有三四爐,是炸在它們身上的。
「那……該怎麼辦?」
「順!」
「順?」
「它要往東,你便讓它往東。它走到半路想往西了,你再引它往西。」
陳凡伸手,從桌邊拈起一片不知何時落上來的葉子,丟進酒盞里,看著它浮在水面上打轉:
「藥是活的。你拿它當柴燒,它便拿你當仇人。」
「你只管引,莫要奪。」
蘇澤在心裡,把這七個字翻來覆去念了三遍。
而此時,酒罈也已經見了底,蘇澤起身,從食盒底層又摸出一壇。
「還有一壇。」
「哎喲,許師兄,你這可太客氣了。」
「不客氣。」
蘇澤拍開泥封,酒香一下便涌了出來:
「道友這樣的客人,老朽巴不得天天請。」
陳凡聽得心裡舒坦,嘴上卻還道:
「老夫算什麼客人,一個看園子的罷了。」
「道友。」
蘇澤替他滿上,忽然換了話頭:
「老朽斗膽再問一句。」
「你問。」
「以道友這般見識,為何甘願守在這園子裡,種一輩子的地?」
「道友若肯出山,莫說這小小的丹堂。便是掌門那一脈,也未必沒有道友一個位子。」
「打住打住!」
陳凡趕緊擺手,差點把酒盞打翻:
「許師兄,你莫要害老夫。」
「老夫就會種地,你要問種地,老夫能跟你說三天三夜,可你要問修煉。」
「老夫連築基的門朝哪兒開,都不知道。」
然而,對於陳凡這話,蘇澤不禁在心中一陣苦笑。
連築基的門朝哪兒開都不知道……
一個隨手便能創出九轉蓮火訣的人。
一個只看一眼,便看穿了淺淺靈根的人。
說自己,連築基的門朝哪兒開都不知道?
前輩這是在點他啊!
道在瓦甓,道在螻蟻。
越是高深的東西,越是藏在最尋常的地方。
前輩不是不知道,前輩只是不屑於說。
在前輩眼裡,築基、玄虛、金丹、元嬰、化神,怕是都跟這園子裡的一株草一塊石頭,沒什麼兩樣。
所以前輩不說,只說自己就會種地!
一念至此,蘇澤也是不禁感嘆:
「道友這一句,勝過老朽三百年苦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