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蘇澤一拜
「道友說笑了,老夫不過就是說些酒話,當不得如此!」
陳凡微微一笑,趕緊言道,隨即也是又喝了一杯酒。
而蘇澤見此也是不再多提,反而又取出了一枚丹藥道:
「道友,這是大長老前幾日煉廢的一爐丹,老朽偷偷收了一枚。」
蘇澤將丹藥遞到陳凡面前,而陳凡則是順手接過,但表面上卻是依舊擺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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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哪懂這個……」
【六品玄元化生丹,廢丹。】
【第七轉藥性逆沖,火氣浮于丹皮,未能歸元。】
通靈之眼下,再加上陳凡自身的丹道造詣,也是瞬間便就看出了問題所在。
蘇澤見陳凡久久沒說話,也是忙連問道:
「道友,可能看出問題所在?」
陳凡本是不想說的,但蘇澤都已經這樣追問了,陳凡也是道:
「你這丹,死在第七轉上。」
蘇澤的呼吸,停了一瞬。
「……道友如何知道?」
「丹皮上的火氣還沒散。」
陳凡把丹翻了個面,指給他看:
「你看這兒。火氣浮在皮上,不進丹心,這是收火收急了啊。」
「而且,你這最後一轉,是子時收的。」
聞言,蘇澤猛地抬頭,震驚道:
「道友連時辰都看得出來?」
「看得出來。」
陳凡指了指丹皮上那幾道細紋,微微笑道:
「子時的火,收得急,火氣便浮在皮上,裂成一道一道的。」
「換了午時、卯時,都不是這個紋路。」
蘇澤坐在那兒,一動沒動。
他確實是子時收的火,而且是子時三刻。
這個時辰,是他師父傳下來的。
子時一陽生,宜收火,宜歸元。
三千年來,丹堂上下,代代如此。
「子時,錯了?」
蘇澤的聲音,此時不禁有些發乾。
「時辰沒錯。」
陳凡搖搖頭:
「錯的是你在子時做的事,子時一陽生。」
「天地間的陽氣,這時候抬頭。你那一爐丹,煉了整整一日,藥性也到了該抬頭的時候。」
「你倒好,時一到,一爐靈力壓下去。」
「它剛要活,你便把它按死了。」
陳凡的一番話說出來,此時也是不禁完全顛覆了蘇澤對于丹藥的理解,當下也不禁道:
「可大長老說,最後一轉,要以力鎖之。鎖住了,丹便成了。」
「鎖?」
聞言,陳凡笑了一聲。
「鎖住的,是囚徒,不是丹。」
「那……那該當如何?」
「等。」
「等?」
「等它自己抬頭。」
陳凡把酒盞端起來,慢悠悠道:
「它抬頭了,你添一把柴。它不抬頭,你便坐著。」
「坐到天亮,也無妨。」
「坐到天亮?」
「煉丹最要緊的,不是你手上有多少手法,是你坐不坐得住。」
「坐不住的人,煉一輩子,也只在爐邊上打轉。」
蘇澤緩緩閉上眼。
三千年!
他在丹爐邊上,坐了三千年。
原來,他一直在打轉。
「那丹紋呢?」
蘇澤睜開眼,忍不住又問:
「大長老說,丹紋天成,可遇不可求。」
「天成?」
「丹紋是丹的氣脈,是它自己長出來的,不是求來的。」
「你把丹煉活了,它自然有紋。」
「你把丹煉死了,它便只剩一道裂紋。」
陳凡一邊說著,一邊指了指桌上那枚廢丹。
蘇澤低頭一看,那幾道細紋,果然像一張乾裂的河床。
一道生氣也無。
夜,漸漸深了。
月亮移過院牆,落在兩人中間。
靈溪那邊也起了霧,一縷一縷地漫過來,漫到桌角便散了。
有幾隻靈螢從藥叢里飛出來,繞著桌上那盞燈轉了兩圈,落在蘇澤的袖口上,也不怕人。
酒,又下去了半壇。
陳凡的臉紅了,話也多了。
這一場酒,從三更喝到四更,從四更喝到五更。
酒是凡酒,話是丹道。
喝著喝著,便不像是兩個人在說話了。
倒像是一場論道!
兩個人在月下擺了一局棋,你落一子,我應一子。
不爭輸贏,只論黑白。
「老夫再跟你說一句。」
陳凡伸手,往天上指了指:
「丹成九分,留一分。」
「留一分?」
「九為數之極。滿了,便要溢。」
「八分熟,是藥。九分熟,是丹。」
陳凡頓了頓,咧嘴一笑:
「十分熟,是灰。」
蘇澤:……
「可這丹成不滿,豈非次品?」
「次品?」
陳凡搖了搖頭,抬手指了指天上那輪月亮:
「你看那月亮。」
「它圓過麼?」
「……圓過。」
「圓了之後呢?」
蘇澤沉默了一下。
「便缺了。」
「丹也一樣,你非要它十分圓滿,它便只能拿一個缺字來還你。」
「留這一分,是給丹留一口氣。」
「也是給你自己,留一條退路。」
蘇澤怔怔地看著那輪月亮,一時間竟是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而這時,陳凡也是打了個酒嗝。
「行了。」
「老夫就這些渾話,許師兄聽個樂子便是,莫要當真。」
蘇澤沒說話,緩緩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對著陳凡,深深一揖。
見此,陳凡也是趕緊去扶。
「哎哎哎!」
「許師兄,你這是作甚!老夫可受不起!」
「受得起。」
蘇澤直起身,眼睛有些紅:
「老朽這一禮,不是替自己行的。」
「是替丹堂里那些煉了一輩子廢丹的人行的。」
陳凡:……
你這不是罵你自己麼。
「行了行了。」
陳凡擺擺手,指了指桌上:
「天都快亮了。酒還有半壇,喝完再走。」
蘇澤搖了搖頭,笑了一下。
「不了。」
「老朽得回去。」
「回去作甚?」
「燒爐。」
陳凡一愣。
蘇澤已經轉過身,走到院門口,又停下了。
「道友。」
「嗯?」
「往後,老朽還能來麼?」
「能啊。」
陳凡想也沒想:
「帶酒來。」
聞言,蘇澤也是終於笑了。
「帶。」
「要五十年陳的。」
「帶一百年的。」
聞言,陳凡眼睛一亮:
「哎,那敢情好。」
等蘇澤徹底離開後,陳凡這才一屁股坐回石凳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娘的,差點說漏嘴,下回不能喝這麼多了。」
陳凡嘀咕了一句,低頭看了看那半壇酒。
說著,又給自己倒了一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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