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沈辛夷掃了眼方才信誓旦旦說證據確鑿,不必等人醒過來的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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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衍面色已經僵住了,不自在地別過頭不看她。
沈辛夷現在沒空擠兌太子,問齊叱:「這蛇是哪兒冒出來的?」
齊叱身上大小傷口一堆,吹不得風,一邊往軍營里走一邊道:「營地靠近大山,蛇蟲鼠蟻多點不稀奇。」他說著說著又開始感激起沈凌雲來了:「這蛇叫閉眼倒,毒性極烈的,要不是凌雲兄弟好心,我一條命只怕就要交代在這兒了。」
三人說著就回到了營帳里,恰好沈凌雲這時候也醒了,他瞧見堂弟堂妹,面露愧色,囁喏道:「太子妃...」接著就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沈辛夷讓屋裡的其他人都退出去,屋裡只留下她和太子,已經打架的當事人,她這才問道:「你們到底為什麼打起來?」
兩人對視了一眼,齊叱先開了口:「是...是,我前些日子結識了魚三娘子,她性子單純柔善,是個很好的姑娘,只是我瞧她最近有些不開懷,所以就問她緣故,她說,她說...」他看了沈凌雲一眼,硬著頭皮開口:「她說沈司戈常無故騷擾,調戲於她,她礙於沈司戈是太子妃的娘家人,不敢向家裡告狀,我知道之後就想找沈司戈問個清楚...」
沈凌雲聽著聽著臉色都變了,重重一拍床榻,怒道:「好個顛倒黑白的無賴!明明是你時常欺凌魚娘子,我今兒才問你幾句,你竟敢往我身上潑髒水!」
沈辛夷:「...」
齊叱聽他這般說,也動了火氣,兩人大有再比一場的架勢。沈辛夷給兩人的蠢樣氣的頭疼,抬手重重給兩個人腦袋上呼了兩巴掌,把兩人頭上的木釵都抽歪了:「都給我閉嘴!」這養備胎的手段何等低劣,兩人都算是見過世面的,居然被這等手段拿住了!
他倆不敢動了,沈辛夷也顧不得維持淑女形象了,指著兩人鼻子怒罵:「你們倆別犯蠢了,那魚望水只要是個正經人,若是真心想和你們好,幹嘛不讓你們提親,為何非得私相授受?你看平日她只收你們東西,可有一句話提過親事?這明顯就是看不上你們還想找個更好的,在這兒吊著你們呢!還有今天這事兒,我相信你倆對她都沒有逾越之舉,可她偏偏跟你們分別說這樣的話,你們還不想想到底是為什麼?!居然還有臉對罵,我都替你們臊得慌!」
兩人面色先是不服,聽到最後都齊齊變了臉色,面上顯出茫然頹敗之色,顯然被打擊的不輕。
沈辛夷給這倆蠢東西氣的夠嗆,說完了之後火冒三丈地出了營長。陸衍本來袖手在一旁站著沒吭聲,瞧她出去了,撂下一句:「再敢去見魚望水惹太子妃生氣,每人杖責五十,打死為止。」說完就大步追了出去。
沈辛夷給倆人氣的腦仁疼,站在營帳外透了口氣,瞧見陸衍也沒什麼好氣,冷哼了聲:「太子是不是也見我犯什麼法規,準備把我杖責斬首啊?」
陸衍就知道她方才沒提只是準備秋後算帳呢。他被這麼問了一番竟也沒惱,眼底閃過一絲掙扎,半晌才低聲道:「這事兒...是我做得不對,方才是我太武斷了,讓你在這麼多人面前難堪了。」
他就連當初對母親兄長,都沒有低頭說過這麼軟的話,他哪裡是成婚,分明是請了個祖宗到家裡!
他見沈辛夷垂頭不語,不由也不悅起來,帶著些賭氣意味:「你還想怎麼樣?」
沈辛夷無語,就沒見過這麼道歉的:「我一句話都沒說,太子已經說了這麼些,我還能說什麼?」她急著回去收拾魚望水,擺了擺手:「既然事情已了,我哥他們和太子的人都沒什麼事,那我就先回永寧宮了,我的佛經還沒抄完呢,太子自便。」
她說完轉身要走,手臂卻被陸衍一把握住,她只得轉過頭來看著他,陸衍蹙了蹙眉,聲音裡帶了莫名的委屈:「我都已經道歉了,你還打算回永寧宮?」
沈辛夷被他這聲音弄的有點想笑,竭力繃著臉道:「一碼歸一碼,我當初為什麼去永寧宮...咳咳,太子是知道的。」
他沉下臉:「若我現在不想你回去呢?跟我回府。」後四個字咬的極重。
沈辛夷面上漸漸帶出幾分疑惑,陸衍等不來她的答案,已經徹底不耐煩了,伸手一拽就把她帶到懷裡,半抱著到了軍營門口。
他沒給她掙扎的餘地,緊緊摟著她上了馬,吩咐了句:「去跟太后說,太子妃已經回府了,讓她不必操心,:說完就帶人一路往太子府方向行去。
......
『啪嚓』一聲響動,魚望月滿面怒色地看向坐在對面的魚望水:「蠢貨,我不都跟你交代的明明白白嗎?讓那沈司戈先動手,最好能把齊中候打傷打殘了,你瞧瞧你辦的好事!」
魚望水被茶盞砸在地上的聲音嚇了一跳,過了會兒才弱聲弱氣地辯解:「阿姐,我又不是他們倆肚子裡的蛔蟲,怎麼知道誰會先動手?再說...你是想讓他們倆狠狠打一架,好讓太子和太子妃為此越發不睦,那誰先動手又有什麼關係呢?」
自然有關係了!
誰先動手就決定了哪個沒理,若是沈凌雲先動手傷的齊叱,那太子對沈家人的厭惡必然會更深幾分,而且他近來和太子妃吵架,這份厭惡一定會牽連到太子妃,說不定這件事就會成為最後一根稻草,讓兩人滿是裂痕的關係徹底斷裂。
但若是齊叱傷了沈凌雲,太子本就對太子妃有些情意,見她堂兄被自己的人打傷,哪能不愧疚憐惜?
魚望水當真是把腦子都長在勾男人上了,這點道理都想不明白!
魚望月聲音極冷:「現在太子已經把太子妃帶回去了,以後若想下手,就更加難了,都是你做下的好事!」
魚望水見自己嫡姐的面色越來越沉,心下也有些著慌,垂著頭委屈辯解:「我都跟沈凌雲和齊叱說的好好的,誰能想到突然冒出一條蛇來,沈凌雲還亂發好心去救齊叱!要是齊叱被咬中毒身亡,沈凌雲和太子妃這輩子都解釋不清了!可是這些咱們都想不到,阿姐你也不能全怪我啊?」
怎麼說齊叱也是她裙下臣,她用和他花前月下的柔軟聲音說著他中毒身亡的事,怎麼聽都讓人不寒而慄。
她辯解完心中一嘆,魚家現在只剩個空殼子,她又是個庶出的,若不是用些旁門左道,只怕要被父親隨意許配給路邊的貓三狗四,一開始她吊著這些人一開始只是為了選出個最合適的,最有前程的嫁過去,後來這些人總是給她買東買西,她也不會拒絕。
若不是嫡姐這次讓她挑撥,她才不會引得兩人爭鬥呢,對她也沒好處啊!現在嫡姐竟反過來怪她了。
魚望月厭煩道:「不怪你難道要怪我自己?這麼簡單的事兒你都做不好,兩人明明都為你神魂顛倒了,你竟還鬧出了岔子,現在太子只怕對太子妃憐惜得緊。」
魚望水聽著聽著忽然臉色慌亂起來:「阿姐,太子妃會不會知道我從中挑撥的事兒,她要是知道了,會不會重罰我?」
魚望月冷冷瞧她一眼,還不得不耐下性子來寬慰她,她努力緩和神色:「太子妃雖說身份尊貴,但總歸也是內宅婦人,總不可能打殺了你,最多把你叫去訓斥一番,你在她面前撐住,咬死了說自己無辜就是。」
她一邊說,一邊心下暗忖,太子妃怕是不會輕饒魚望水,她得想個法子把自己摘乾淨才是。
魚望水除了撩漢有幾分本事,別的事上不是啥有智商的,聽她這麼說,鬆了口氣點點頭。
......
沈辛夷本來沒生氣也沒動怒,被他強行抱著上了馬才徹底火了,她頭上釵環身上衣衫都散亂了,她比力氣肯定是比不過他的,努力掙扎踢打了幾下都沒用,打人要挑要.害下手,她怒瞪了他一眼,一隻縴手探進了陸衍衣服里。
陸衍就覺著一隻微涼的手滑在了腰側,他不由得一怔,腰間的一塊軟肉就被重重掐了一把,他悶哼一聲,反倒發了性,冷哼了聲:「回去就把你關起來,看你還敢不敢撒野!」
沈辛夷更怒:「你有病啊!你好好說我又不是不回去,你這麼一會白臉一會紅臉的讓我怎麼答應?!」
陸衍神色稍緩:「你當真打算回府?」
沈辛夷重重一哼,沒說話。
其實她還沒想好回不回府,主要是不知道如何面對陸衍,說實在的,她真有些心虛,雖然當年的事不是她做的,可她沒法坦然面對陸衍。
陸衍兩手控著馬韁,低頭看著她的發旋皺眉。
此時已經快到臘月了,頂風騎馬格外冷,沈辛夷跟他置氣的時候還不覺得,坐在馬上顛了幾下,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呼出的氣都是白色的。
陸衍瞧她臉被冷風吹的發紅,躊躇了片刻,伸手解開自己的大氅,又把沈辛夷抱著轉了個身,讓她面對著他,再把她整個人塞在自己懷裡,又用大氅把她裹住,把獵獵寒風隔絕在外。
沈辛夷的心情本來正複雜,此時縮在他懷裡,聽見他一下一下有力的心跳,心情竟奇異平復下來。
他懷裡很是暖和,她縮著不想動,就聽陸衍問了個很沒有營養的問題:「你近來在永寧宮幹了什麼?」
沈辛夷幹的事兒可多了,不過不想和他說,只是道:「陪太后吃齋念佛,還能做什麼?」
陸衍抿了抿唇:「你愛吃肉。」
沈辛夷:「...」她已經徹底摸不著頭腦了。
她靜靜等著陸衍的下文,就聽他繼續道:「所以陪太后吃齋念佛,你一定很難受吧?」
他最後得出了答案,宣布:「現在知道太子府的好了嗎?在府里你愛吃肉吃肉,愛吃素吃素,沒人攔著你。」
沈辛夷:「...==真好。」
她實在沒法忍受和陸衍進行這種沒營養的對話,主動岔開話題:「殿下知道魚望水為何要挑撥我堂兄和齊叱?這對她好像沒什麼好處。」
一般像魚望水這樣熱衷養備胎的,無非就是為了證明自己的魅力,出門吃喝首飾都不用自己掏錢,可她唆使兩人作對又有什麼好處?這兩人家裡都是有背景的,若是真打出了問題,難道魚望水還能獨善其身?
陸衍對她嘴裡突然蹦出別人的名字感到十分不悅,冷冷道:「不知道,我又不是魚望水。」
沈辛夷自顧自地思量一會兒,還是想不出所以然,最後拍板:「罷了,管她為了什麼呢,過兩天我得好好讓她學個乖。」要是只想坑錢撈好處也就罷了,反正沈家齊家也不缺那點錢,就當花錢買個教訓了,但她唆使兩人打架就太缺德了,萬一傷了殘了怎麼是好?
她想著想著,肚子突然『咕嚕』了一聲,她愣了下,正想抵賴過去,就聽肚子又『咕嚕』了一聲。陸衍似笑非笑地低下頭,揶揄:「餓了?」
沈辛夷先是有些不好意思,很快就放開來:「早上一起來就聽見我哥和堂哥出事了,飯也沒吃就趕了過來。」
陸衍露出幾天以來的第一個笑:「我也沒吃,回府吃吧。」
沈辛夷飢腸轆轆地跟他回了太子府,也不知道他和太子府的下人心有靈犀還是怎地,府里已經備好了飯菜,她按照習慣先喝了碗湯,然後才開始用飯。
兩人一貫的禮儀都是食不言,陸衍不知怎麼的,今兒的話格外多,又問她:「你在永寧宮待的如何?太后對你怎麼樣?」
沈辛夷沒有含著飯說話的習慣,那樣太沒禮貌了,她只好把碗筷放下,專注回答他的問題:「太后待我很好,永寧宮上下也很好,十分清淨。」
陸衍不知怎麼的,又不悅起來:「清淨?你不是喜歡熱鬧嗎?」他說完頓了下,又問道:「吃穿怎麼樣?」
這話題沒營養到沈辛夷想打人,她嘆了口氣:「挺好的,穿的是我自己帶過去的,太后宮裡的伙食也好,我很滿足。」
陸衍抿起唇:「那你...可有想過我?」
沈辛夷一愣,隱約有種感覺,他前面那些雜七雜八的廢話都是為了這句話做鋪墊。她還沒想個明白,陸衍雙目直直地看著她:「說啊,這幾天可有想我?」
他這幾日可謂是孤枕難眠,明明兩人前些日子還有過一段親密接觸,近來卻不得不分居兩處,他更是想她想的頻繁,哪怕她不在家裡,他也能聞到她身上的幽香,甚至還經常夢到兩人那次情好時候的場景,情難自禁,等一起來被褥寢衣都髒污了。
沈辛夷回過神來,誠實道:「有,我最近吃飯睡覺都在想你。」不管想的哪方面,但近來太子絕對占據了她罰思緒。
陸衍眼底的笑意一點點漫上來,等她承認了,才道:「我也想你了。」他偏頭一想,又道:「行也想你,坐也想你,尤其是睡覺的時候,總覺著少做了點什麼。」
睡覺的時候...少做了點什麼...沈辛夷一下就想歪了,她瞬間想起兩人上回那次烏龍一般的親昵,但,但好歹也算赤誠相見過...
陸衍又問她,聲音還是一貫的冷清,語調莫名曖昧:「你睡覺的時候也想著我?跟我的想是同一種嗎?」
沈辛夷:「...」她抹了把臉,努力淡定:「我不知道太子的想是那種想?」
堂中無人,陸衍的聲音卻越發低了,他把語速放緩,一字一字地道:「想剝光你的衣裳,把你按在榻上,再...」
沈辛夷:「...」
她差點被這突如其來的彎道漂移閃了腰,最鬱悶的是被他說的話明明令人浮想聯翩,神色卻淡漠無比,簡直讓人流鼻血,她被他描述的場景弄的口乾舌燥,臉色燥熱起來,恨不得把陸衍綁起來這樣那樣再這樣那樣一番。
她正在走神,陸衍已經說完了,末了問她:「現在,你知道我是怎樣想你的嗎?」
他頭一回這麼騷,自己也有些不自在,可說完卻有種別樣的感覺,尤其是瞧她臉色微紅的模樣,心思越發浮動。
沈辛夷強迫自己的思緒不要開車,讓臉上也保持淡定,半晌才點了點頭:「知道了。」
陸衍瞧她神色淡然,心裡微感失望:「你難道沒什麼想說的?」
沈辛夷:「我...」
她才吐出來一個字,陸衍臉色忽然變了,他捂著嘴重重咳了起來,沈辛夷嚇了一跳,忙走過去幫他拍背順氣:「你怎麼了?又病了?我去叫太史公!」老天果然看不慣沒事亂開車的人!
陸衍一邊咳,一邊指了指桌子上那盤魚。
沈辛夷瞬間明白了:「你被魚刺卡了?」
陸衍大概覺著有些丟人,皺著眉咳了會兒,才背對著她點了點頭。
沈辛夷忙道:「那我還得叫太史公過來,你可坐著別動啊,別信那些偏方吃醋吃飯就能把魚刺順下去,萬一卡你嗓子裡的魚刺是根硬的,這樣亂弄可是會劃傷嗓子的!」
陸衍:「...」
她先警告了陸衍一番,這才跑去叫太史捷來,可憐太史捷自己腦袋上的淤青還沒退,就得匆匆趕過來,他還帶來了一隻小小的竹夾子:「殿下張開嘴,把舌頭伸出來,我給你把魚刺一取。」
陸衍想像了一下自己張著嘴吐舌頭的情景,臉色微黑,他不想讓她看,於是轉向沈辛夷,忍著難受:「你出去。」
沈辛夷鬱悶了:「殿下你也太忘恩負義了吧?太史公還是我叫來的呢。」
陸衍堅持:「出去。」
沈辛夷沒想到他居然這麼在意自己的形象,無奈地搖了搖頭才出了門。
太史捷用竹夾三兩下就把魚刺取出來了,陸衍喝著溫茶潤喉,沈辛夷趁機走進來,他還問:「你沒有趁機偷看?」
沈辛夷的臉黑了:「這有什麼好看的?」
陸衍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兩人重新回到飯桌上,不過誰都沒再碰那條魚了。
陸衍摩挲著茶盞,半晌才道:「不准說出去。」
他不說還好,一說沈辛夷就自己腦補出來了,不由輕笑出聲。像陸衍這樣的人也會像普通人一樣被魚刺卡的,被卡這件事似乎讓他接地氣了許多,不像平日這麼難以接近了。
要是別人被魚刺卡了可能還沒那麼好笑,但以高冷為人設的陸衍被卡了就格外好笑,總給人一種崩人設的迷之笑點。
陸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陰沉著臉:「你再笑試試?」
沈辛夷看了他一眼,毫不猶豫地捶桌狂笑起來。
陸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