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


  沈辛夷在飯桌上笑的東倒西歪,簡直是在光明正大地挑釁他。

  陸衍眯起眼,神色不善,一把把她從座上拎起來,低頭堵住她的嘴——用嘴堵的。

  沈辛夷樂極生悲,一口氣被嗆了回來,不由得掙扎了幾下,可惜雙唇被他緊緊咬著,她猶豫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古怪,很快就開始配合起來,雙手攀著他的肩膀,用牙齒輕咬了一下他的下唇,算作回應。

  陸衍察覺到她的配合,原本已經陰雨綿綿的心情很快開始轉晴,他發了性,索性雙手托住她臀部,讓她兩腳懸空,身在空中沒有任何依仗,只能緊緊地貼著他。

  沈辛夷覺著差不多了,偏頭想避開,卻被他摟的更緊,他唇舌還是不依不饒地纏著她,直到她覺著上氣不接下氣了,他這才終於放開她,又側頭往她耳邊呵氣,聲音低靡:「還敢不敢笑了?」

  她本來已經笑過去了,被他一說又有點想笑,開始懷疑他在釣魚執法,於是抿唇忍笑瞧了他一眼:「殿下,你知不知道讓別人忘記一件事的最好方法,就是你自己別主動提這個事,你再問我笑不笑,我又要忍不住了啊。」

  陸衍哼了聲,彎下腰把她放回座位。

  沈辛夷摸著自己微腫的唇瓣,看著陸衍若有所思。

  她這些日子除了糾結上一輩的仇怨,再有就是糾結她和陸衍的關係,她近來還推導出一個很可怕的事兒——陸衍,不會喜歡她吧?你要說喜歡,他平時對她不是冷著臉就連斥帶罵的,要說不喜歡,他平日裡一些言談舉止又頗為曖昧——就像剛才。

  難道為色所迷?要是換作別的男人,沈辛夷自有能把他迷住的自信,但是陸衍又不是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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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個不喜歡把話憋在心裡的人,摸著下唇想了會兒,還是決定攤開來說:「殿下,你是不是喜歡我啊?」

  『啪』——陸衍剛拿起的筷子掉地上了。

  作為一個不喜歡把情緒外露的人,沈辛夷的問題讓他有種脫光了衣服在長安最繁華的街道上裸.奔的羞恥和難堪,他臉色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努力讓神情變得漠然:「你為什麼這麼問?」

  沈辛夷眼睛一直死死地盯著他,沒放過他臉上任何一個微表情:「你要是不喜歡我,你剛才何必親我呢?」

  陸衍:「...」

  他騰的站起身,冷著臉道:「自作多情,不過是你一直在我面前引誘我罷了。」他似是徹底怒了,憮然拂袖:「不知所謂!」

  他不發火還好,一發火沈辛夷就有了譜,她嘴角不由翹了翹,面有得色。

  當初陸衍高貴冷艷拒絕她的時候肯定沒想到,他有一天就這麼栽了,說到底還是她的魅力太大嘻嘻嘻嘻嘻嘻嘻~~~

  沈辛夷捧著臉惡意賣萌:「可是我阿娘說,一個男人只有特別特別喜歡一個女孩的時候才會主動親他,我可沒勾引你親我鴨~~~」

  話里的洋洋得意十分清晰,不用細聽都能聽出來,陸衍轉頭瞧她滿臉嘚瑟,又怒哼了聲,轉過頭不看她這張臉。

  沈辛夷得寸進尺,好奇地問他:「殿下,你喜歡我什麼啊?」話說她前些日子好像都沉浸在劇本中表現奇葩吧?難道陸衍這麼火眼金睛,能透過奇葩的外表看到她充滿魅力的內心?

  陸衍平了平氣,不咸不淡地道:「喜歡你給我寫休書,喜歡你扯了我的褲子,喜歡你半夜有事沒事把我捆起來,哦對了,最喜歡你逼著我自褻給你看這點。」

  沈辛夷;「...」靈魂受到一萬點暴擊。

  她捂著胸口,虛弱無力地道:「我那是有病...」

  陸衍反將了她一軍,心情稍好,伸手握住她的雙肩,把她的身子板正,語調平靜地問她:「你現在還想看嗎?」

  沈辛夷不敢看他的臉,卻還是忍不住好奇:「不想...我說想的話你真的會...嗎?」

  陸衍垂眸瞧著她:「謝謝你給我提醒,不如你先表演給我看如何?」

  沈辛夷:「...」

  他微微低下頭,和她額頭相抵:「或者我幫你...」

  沈辛夷:「...」她低低嘟囔:「...火燒到自己身上才知道疼啊。」

  陸衍抬起她的臉:「知道疼就好。」他唇角一挑:「你神志不清的時候對我做過什麼,我都記著呢,以後我會一一討回來的。」

  沈辛夷底氣不足地道:「...我也沒做什麼吧。」

  陸衍見她還敢抵賴,語調卻頗為不善:「你摸我了,還親我了,又撲上來扯我衣裳...」

  他每說一句,沈辛夷腦子裡就會浮現出相應的場景,恨不得當場撞牆自盡,她實在聽不下去了,主動在他唇角親了一下:太子哥哥,素素不是故意的。」

  陸衍的臉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了,重重一拂袖,不自在道:「裝傻也沒用。」

  沈辛夷又逗了他幾句,瞧他油鹽不進,這才遺憾地去午睡了。

  陸衍瞧見她換衣裳,中衣除下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膚,他浮想聯翩,唇角抿起,遏制住自己的胡思亂想。

  沈辛夷換好了寢衣,覺察到他的目光,轉頭問他:「殿下?」

  陸衍這才從想像里抽了身,眼底帶著莫名的怒氣,深吸了口氣轉身走了。

  沈辛夷給弄的一頭霧水,他又生什麼氣?是哪裡又不對了?她實在想不出來,只能無奈聳了聳肩。

  等她下午起來,陸衍果然出去忙活了,她不由回味了一下他的神情...還挺有意思的,確認了陸衍對她有意這件事讓她心情頗為複雜,得意自然有,更多的還是猶疑。

  她理了理思緒,轉頭吩咐張媼:「阿姆,你派人去給魚家下個帖子,就說我很喜歡她,想請她過來說話,讓她不要推脫,否則我會親自上門去請。」

  張媼點了點頭,鄭重應了。

  沈辛夷又吩咐內侍:「你去把齊中候和沈司戈請來,就說我有事讓他們過來。」

  齊叱和沈凌雲都回京城養傷瞧病了,因此很快就進來了,沈辛夷把他們安置在堂中寬大的八扇屏風後,吩咐道:「等會你們好好聽著,別出聲,不管發生什麼都別出來。」

  魚家雖說敗落,但祖宅到底是在京城中央的位置,魚望水過了小半個時辰就到了,她自然知道太子妃要做什麼,本想推脫的,無奈太子妃派來的人口氣強硬,她父親不敢得罪太子妃,立刻把她推出來,因此她面色有些灰敗。

  沈辛夷一副待客的溫和面相,命人給她看座奉茶,又笑道:「我第一眼見三娘子就投緣得緊,我在太子府悶得無聊了,恨不得天天請你來玩。」她瞧了張媼一眼,張媼會意,端了盞茶給魚望水,她笑:「這是我尋了古方新點的茶,三娘子喝喝看,看味道如何。不瞞你說,我母家就好茶,我有一位堂兄名喚沈凌雲的,他最愛烹茶點茶,這古方就是他特地尋來送給我的。」

  魚望水身子一抖,沈辛夷佯做好奇:「三娘子怎麼了?莫非認識我那位堂兄。」

  魚望水慌忙搖頭,又生怕太子妃給這盞茶里下了藥打算毒死她,猶猶豫豫地接過茶盞,卻不敢喝,就是手一顫的時候,手裡的茶盞落到地上,茶湯全潑了出來。

  沈辛夷面色微沉:「看來三娘子是看不上我的茶了?」

  魚望水慌忙跪下,張媼得了沈辛夷授意,揚手就給她了兩巴掌,她捂著臉哀哀哭道:「殿下...我錯在哪兒了...還請您明示...可您不動濫用私刑啊!」

  沈辛夷並不怕她的告誡,這事兒可是魚望水勾三搭四在先,一傳出去沒有人會說她的不是。屏風後的沈凌雲和齊叱面露不忍,一副大為憐惜的樣子,她一個凌厲眼風掃過去,兩人就乖乖坐好了。

  她見她還不承認,又瞧了張媼一眼,張媼當年在宮中待過,知道怎麼懲治人最疼,她揚手又掄了幾個巴掌過去,魚望水只知道哭了,抽抽噎噎地道:「殿下別打了,都是我的錯。」

  沈辛夷莫名覺著自己像欺負柔弱白蓮花女主的惡毒反派,不由笑了下,問她:「你錯哪兒了?」

  魚望水抽泣:「我錯在行止不檢,不該出去一趟就入了齊中候和沈司戈的眼,害的他們打了起來,惹得殿下傷心生氣,我就該在家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還在狡辯,沈辛夷眯起眼,手指在案几上敲了敲:「別跟我來這一套,我又不是男人,你再哭我也不會憐香惜玉。你要是再不說明白,我這就命人給魚家傳話,好好說說你勾三搭四的事兒,你今兒就別想走了,我倒要看看魚家敢不敢保你。」

  魚望水臉色大駭,不過她也不是一般人,此時反倒鎮定下來,她心裡已有了計較,用手擦了擦淚,低聲問:「我若是照實說了,殿下能放我走嗎?」

  沈辛夷沒說話,愛惜地看著自己染了鳳仙花汁的指甲:「那就看你說的是否詳盡了。」

  魚望水知道這位太子妃厲害,再不敢胡亂搪塞:「是我的錯,我羨慕嫡姐受人追捧愛戴,所以想向她學著些,沒想到一來二去就往邪路上走了...」

  她臉上有幾分難堪:「齊中候和沈司戈都對我有意,我怕我跟他們彼此走太近,被發現了傳出去我的名聲不好,於是我跟沈大哥...沈司戈說齊中候調戲我,又跟齊中候說,沈,沈司戈欺凌我,我迫於無奈才和齊中候(沈司戈)往的。」

  這倒也說得通,沈辛夷瞧了眼臉色暗淡的沈凌雲和齊叱一眼:「你這套操作熟練得很,怕不止對一兩個這麼幹過吧?」

  魚望水白著臉點了點頭,倒也老實交代了:「胡家的嫡出三郎君,李家的庶出長子,申家旁支的嫡長子...」她說著說著俯地大哭:「我出身不好,父親也不大管我們這些庶出女兒,難道我要以後由人隨意作踐?我只想嫁個好人家,這又有什麼錯?殿下出身高貴,又哪裡懂我們這些庶出的苦處?」

  沈辛夷趁她嚎啕大哭的時候,給神情灰白的沈凌雲齊叱使了個眼色,示意兩人先下去,等他們走了她才道:「你勾三搭四我管不著,你想要金貴的首飾衣裳這也無妨,反正他倆也不缺那幾個錢,但你不該唆使他們動手,若他們傷了殘了有個好歹,你信不信我讓你伺候他們一輩子?」

  她臉色更白,沈辛夷趁機道:「是誰指使你讓他們動手的?」

  魚望水身子一僵:「沒,沒人指使...」

  她其實也不知道魚望水背後有沒有人躥騰,這話無非是詐一詐她,但瞧魚望水這樣子,果然有貓膩。沈辛夷不耐道:「你是想我把這事傳出去,幫你好好揚一揚名聲?」

  魚望水愁苦著一張臉,猶豫半晌才道:「是我長姐...魚望月。」她又叩首:「還望殿下不要傳出去,我擔心她對我姨娘不利...」

  魚望月?沈辛夷頗為不解:「她為什麼要讓齊叱和我堂哥打起來?」魚望月平日對誰都是一副規規矩矩客客氣氣的樣子,這樣的人就是心裡有鬼祟,也絕不會無故出手,她這番算計到底有什麼目的?

  魚望水以袖拭汗:「齊皇后前些日子被禁足都是因為您,長姐說看不慣她姨母被你這個做兒媳的壓制,還說你能這般厲害全因得了太子的寵愛,她想幫姨母出氣,所以想讓沈司戈和齊中候打起來,若兩人傷了殘了,太子必定會更厭惡沈家,藉此也疏遠您。」魚望水跟她說的理由就是這個。

  沈辛夷把這計策細細咀嚼了一番,覺著此計還真是十分高明,要不是軍營里那條毒蛇英勇獻身,此時兩人說不定早就鬧起來了。

  魚望水不敢打擾她思索,屏息等著。

  沈辛夷半晌才抬起頭:「好了,你走吧。」

  魚望水不敢置信:「我,我能走了?」

  沈辛夷又淡淡道:「沈司戈和齊中候在你身上花的錢,我得幫他們討回來,我把那些零頭都給你去了,他倆一人一千兩,外加傷藥費三千兩,攏共五千兩。你打個欠條給我,一個月內我要見到現銀,若是沒有...」她輕笑一聲。

  魚望水面如金紙:「五,五千兩?」

  沈辛夷笑笑,特好心地給她支招:「這事兒有你的一份,也有你嫡姐的一份,你若是銀錢不湊手,不如問她要?」五千兩對兩個未出閣的女子而言,算極多了的,她倒想看看魚望月還能幹什麼,再不濟,讓這對兒姐妹花反目也挺有意思不是?

  她本來想把魚望月提過來問話的,但魚望月畢竟是太后和皇后的外甥女,太子正經的表妹,她若用強硬手段逼問魚望月,這三個人未必樂意,還是迂迴試探一番吧。

  魚望水已經在心裡拿定主意一文不出,全讓魚望月出了。她咬著牙寫了欠條,沈辛夷大略看了幾眼,滿意點頭:「出去可別亂說,不然這事兒我可不保證不會不會傳出去。」

  魚望水已經徹底被她折騰服了,灰敗著臉,踉踉蹌蹌地出了太子府。

  沈辛夷起身去了偏廳,見沈凌雲和齊叱都一臉沮喪,不由心煩:「你們這幅德行做給誰看?為這樣的女子垂頭喪氣,讓我那隻眼睛瞧得上!」

  兩人被她呵斥一番,反倒來了精神,揚起脖子互相攙扶出去了。

  沈辛夷折騰一通,見天色已經暗了,於是轉頭吩咐張媼:「阿姆,你讓人問問太子回不回來用晚膳?」

  ......

  陸衍其實早就處理完事了,只是猶豫著要不要回府,他現下的心情頗為難言。

  當初兩人才成婚的時候,他其實是沒有打算碰她的,說白了,他當時打心眼裡沒把她當成自己的太子妃。後來兩人關係和緩又吵架分開幾日,他幾乎每天晚上都會夢到她,夜裡輾轉難眠,好不容易睡著了,醒來時床褥已經髒污一片了。

  他以為等她回來之後,這個毛病就會好,但是事與願違,他反而越發難以自持,還總是說些不要臉的孟浪之言,這個發現讓他十分難堪,他一直覺著自己的定力絕佳,已經到不亂於心的地步了,沒想到自己還是太高估自己了。

  懷著自我唾棄的念頭,陸衍縱馬在長安郊外跑了一圈,這才懷著期待又鬱悶的心情回了太子府。

  沈辛夷已經吃過飯了,不過他回來她還是裝出一副賢妻良母的樣子,站在飯桌邊:「殿下,我聽說你在外面用過晚膳了,只命人準備了幾樣小菜,或者告訴我你想吃什麼,我命廚下去準備。」

  陸衍脫口:「想吃...」你

  他想把一桌子菜掀在地上,把她抱到桌上供自己享用。

  沈辛夷沒聽清:「想吃什麼?」

  陸衍冷著臉開始吃了:「沒什麼,這些就很好。」

  沈辛夷討了個沒趣,挑了挑眉不再說話了。

  陸衍漱過口,心思又開始浮動起來,他見她靠在床邊看書,一身素衣未施粉黛,烏髮還掛著水珠,雙眸映著燭火,盈盈光暈輕輕流轉,整個人仿佛等他享用一般。

  他揮退了正在給她擦頭髮的張媼,站在床邊若有所思地看著他,沈辛夷卻轉過頭:「今天你去睡偏廳。」

  陸衍皺眉:「為何?」

  沈辛夷不知道從那裡又摸出一塊牌位和兩套麻衣來,她又把牌位擺到了堂中,嘆道:「當初我沒顧得上給他守靈,我決定要為他守孝一年,期間我要齋戒吃素,不得行房事。」她說完頓了下,又冷冷瞧了眼陸衍:「我最近不會碰你的,滾吧。」

  陸衍:「...」

  她想了想,又把那塊麻衣舉起來:「不光是我,你也要為他披麻戴孝。」

  陸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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