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大伯一家登門
陳主任摘下老花鏡。
他仔細擦了擦鏡片,把那桶冰粉端到眼前聞了又聞。
「大自然當真奇妙,天下之大,有些泉水確實含奇特礦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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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主任嘴裡念叨著,給這事找了個醫學能通融的說法。
劉慧雲聽得連連點頭。
「只要對冬冬管用,就是老天爺送來的造化。」
王建軍走到桌前,從隨身皮包里拿出一個大紅布包。
他把布包重重放在沈苗手裡。
「沈苗小同志,這是王叔叔和你劉阿姨的一點心意。」
「冬冬後續還得吃這冰粉,這錢你必須拿著,給家裡改善伙食。」
沈苗捏了捏布包的厚度,裡面起碼有兩百塊錢,還有幾張糧油票。
「王叔叔,太多了,冬冬叫我一聲姐姐,我給他送水是應該的。」
沈苗嘴上推辭,手裡卻穩穩握著布包。
「拿著吧,孩子,救命的恩情比天大,往後缺啥跟阿姨說。」
劉慧雲抹著眼角,把布包塞嚴實進沈苗的衣服口袋裡。
沈苗不再推拒,乖巧應了一聲。
在病房坐了一會兒,沈苗提出告辭。
出了衛生院,沈苗拐彎直接進了鎮供銷社。
手頭有了錢和票,底氣足得很。
她買了五斤細白面,割了三斤肥瘦相間的五花肉。
又挑了兩斤紅糖,扯了六尺做衣服的碎花棉布。
最後買了一袋子硬水果糖,這才提著滿滿當當的網兜往回走。
老城區的青石板路上人來人往。
沈苗放慢步子,心裡盤算著這幾天的生計。
今天在碼頭上鬧的那一出,雖然借著王建軍的名頭把趙拐子辦了。
但是也把名聲徹底打了出去。
一個七歲的小孩半天賺十幾塊,這消息要是傳遍全鎮,眼紅的人得擠破頭。
趙拐子只是明面上的混子,暗地裡還不知道藏著多少餓狼。
王牛那一幫人雖然聽話,但畢竟也是黑道上的。
風頭太盛,遲早招惹大麻煩。
做買賣不能貪圖一時痛快。
沈苗決定從明天起收攤,在家裡歇上四五天。
等碼頭這股子議論勁頭過去了,再作打算。
推開租住的小院門,柳絮正在院裡晾曬衣服。
「苗苗,咋又買這麼多金貴東西回來?」
柳絮看見網兜里的肉和布料,嚇了一跳。
「王主任給的謝禮,冬冬病情好轉,特意犒勞咱們的。」
沈苗把五花肉掛在通風的梁底下。
「媽,這幾天我不在外面擺攤了,咱們關起門來包餃子吃。」
柳絮鬆了口氣,連聲稱好,她本就成天提心弔膽怕女兒在碼頭出事。
與此同時,鎮肉聯廠大門外的拐角處。
趙拐子搭了個極其寒酸的草棚子,面前擺著一口破瓦罐。
在碼頭被街道辦沒收了全部家當,還被罰了整整三十塊錢。
趙拐子老底被掏空,只能偷偷摸摸跑到肉聯廠門口繼續賣粗苦茶。
沈海穿著油膩的屠宰工圍裙,背著手從廠大門走出來。
他幹完早班,正渴得嗓子冒煙,摸出一分錢走到了茶攤前。
「同志,給我打一碗涼茶。」
趙拐子舀起一破碗苦茶遞過去,嘴裡唉聲嘆氣。
「老哥,今兒別提多晦氣,被個小克星給坑慘了。」
沈海一口氣灌下半碗茶水,擦了擦嘴角。
「哪個不長眼的敢坑你?」
趙拐子咬牙切齒,唾沫星子亂飛。
「還能有誰,碼頭擺攤賣紅糖冰粉的那個死丫頭片子!」
「半天功夫,幾大桶糖水賣得乾乾淨淨,兜里毛票塞得鼓鼓囊囊。」
「我不過去說了兩句,她反手找紅袖章把我給抄了!」
沈海聽完這番話,捏著碗的手停在半空。
「小丫頭?多大年紀?」
「也就七八歲光景,瘦巴巴的,聽說親媽在衛生院保胎。」
沈海手裡的粗瓷碗哐當一聲掉在桌板上。
七八歲,母親保胎,賣紅糖冰粉。
這不就是沈苗那個小啞巴嗎!
那丫頭不僅沒有死在糞坑裡,竟然還在鎮上做起大買賣發了財!
沈海連茶錢都沒給,掉頭就往家裡小跑。
回到自家大院,沈海一腳踹開房門。
衛春花正坐在炕上嗑瓜子,被嚇了一跳。
「大白天的撞鬼了?踹門做啥!」
沈海抓起茶壺猛灌一口,兩隻眼睛放光。
「發財了!那個小啞巴沒死,在碼頭賺了大錢!」
衛春花把瓜子皮吐在地上,愣了一下。
「你說沈苗?她咋了?不是在衛生院可憐兮兮的照顧那賤人娘嘛!」
「什麼可憐兮兮,人家半天就能撈十幾塊錢現錢!」
沈海把在肉聯廠聽到的消息竹筒倒豆子全說了出來。
衛春花眼珠子瞪得滾圓,猛地從炕上跳下來。
「一天十幾塊?沈江活著的時候一個月工資也才三十二塊!」
「這小賤人哪來這麼大的本事,不行,這錢必須有咱家一份!」
沈海在屋裡來回踱步,整理了一下衣服領子。
「她是沈家的種,賺了錢就得孝敬長輩,天經地義。」
「把小蘿都叫上,咱們上門瞧瞧去!」
不多時,一家三口穿戴整齊,氣勢洶洶直奔鎮上。先去衛生院撲了空,打聽了一番才去了老城區趙大爺的院子。正好半路遇到沈小天,便一起帶了去。
只見衛春花胳膊上挎著個破布兜,裡面裝著兩顆爛蔫的白菜。
她一腳推開沒有插銷的院門,臉上堆起笑紋。
「二弟妹!二弟妹在家嗎?大嫂來看你們了!」
柳絮正坐在小桌前縫棉襖,聽到聲音手一抖,針尖扎進了指頭裡。
沈海一家四口已經大搖大擺邁進了院子。
衛春花那雙綠豆眼在院子裡賊溜溜轉了一圈。
嶄新的水桶整齊排在井邊,灶台上擺著雪白的細面袋。
房梁底下還掛著好大一塊肥豬肉。
衛春花饞得咽了咽唾沫,手心直發癢。
「哎呀,這院子拾掇得真敞亮,比咱們鄉下住著氣派多了。」
衛春花把破布兜放在桌上,伸手就要去摸案板上的白面。
柳絮站起身,身子有些發僵,神色緊張護在肚子前。
「大……大哥,大嫂,你們咋找過來的?」
沈海背著雙手,端出一家之主的威嚴架勢。
「弟妹,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搬了新家也不跟家裡打聲招呼。」
「沈江不在了,我這個當大伯的,就是沈苗的頂樑柱。」
沈苗從偏房慢悠悠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把小笤帚。
沈小蘿站在衛春花後頭,狠狠瞪著沈苗身上乾乾淨淨的花布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