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抓賊拿髒


  她心裡嫉妒得冒火,自己都穿打補丁的褲子,這小啞巴憑啥穿新的。

  沈苗裝出一副膽怯的模樣,縮到柳絮身邊。

  「大伯,大娘,屋裡坐吧,我去倒水。」

  衛春花一把拉住沈苗的胳膊,力道大得捏人生疼。

  「苗苗別忙活,大娘聽說你在碼頭做買賣發了大財?」

  「咱們沈家都是老實巴交的莊稼人,做買賣名聲不好聽。」

  「再說了,你一個小丫頭手裡攥那麼多錢,招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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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海乾咳兩聲,接過了話頭。

  「苗苗,你大娘說得在理,你年紀小守不住財。」

  「把今天賺的錢交給我和你大娘保管,以後留著給你當嫁妝。」

  「每個月我和你大娘給你們母女倆送五斤苞米麵,保准餓不著。」

  沈海說得冠冕堂皇,仿佛是在行天大的善事。

  柳絮聽得渾身發抖,眼眶泛紅,卻不敢當面頂撞男人。

  沈苗低下頭,眼底閃過一絲嘲諷,嘴上帶著哭腔。

  「大伯,你們聽誰亂嚼舌根呢。」

  「那紅糖冰粉兩分錢一大碗,本錢就要一分八厘。」

  「我天不亮挑著水去賣,站一整天也才賺了三毛錢手工費。」

  沈苗一邊說,一邊抹著眼淚,瘦弱的小身板一抽一抽的。

  衛春花眉毛倒豎,顯然不信。

  「胡說八道!人家說你一天賺十幾塊!」

  沈苗抬起頭,眼睛紅彤彤的,聲音軟軟糯糯。

  「大娘,要是真能賺十幾塊,碼頭上的人早都去幹了,哪輪得到我呀。」

  「鎮上紅袖章今天剛去抓投機倒把,罰了那個賣茶的三十塊。」

  「我要是真有錢,還能天天喝井水就鹹菜嗎?」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條理極為清楚。

  沈小天在旁邊拉了拉衛春花的衣角。

  「娘,苗苗妹妹不會撒謊的,碼頭抓投機倒把的事我也聽說了。」

  沈海狠狠瞪了不爭氣的兒子一眼。

  衛春花鬆開沈苗的胳膊,在屋裡轉來轉去,翻箱倒櫃找了一圈。

  衛春花把屋裡的米缸麵缸掀了個底朝天。

  那兩口木箱子裡除了一卷舊棉絮,連半塊銅板都沒見著。

  她不死心地去掏床底下的瓦罐。

  瓦罐里光禿禿的,只剩下半塊發黑的鹹菜疙瘩。

  衛春花摔摔打打地走回院裡,手背在圍裙上胡亂抹灰。

  「真是一窩窮鬼,看著光鮮,屋裡連件像樣家當都沒有。」

  沈海背著手站在水井旁邊,鞋底在青磚上蹭來蹭去。

  那半吊五花肉他盯了很久,伸手想去解繩子。

  沈苗兩步走過去,小手按住了肉鉤子。

  「大伯,這是給冬冬弟弟留的藥引子。」

  「革委會王主任特意吩咐的,少了一兩肉,他要找人問話。」

  沈海伸出的手指縮了縮。

  王建軍的名頭在鎮上誰都不敢惹。

  他要是為了一口肉丟了肉聯廠的飯碗,那就虧大了。

  沈海乾咳一聲,把手揣進棉襖袖筒里。

  「老二家的,既然日子過得緊巴,咱們當哥嫂的也不多打擾。」

  「下回發了工資,記得買點白面回鄉下孝敬你娘。」

  柳絮護著肚子,低頭看著腳尖,一句話也沒應承。

  沈海討了個沒趣,轉頭瞪了衛春花一眼。

  「走吧,杵在這兒當門神呢,回村幹活去。」

  衛春花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在井台邊。

  「白跑一趟,鞋底都磨薄了二分。」

  她扯著沈小天和沈小蘿往院門外走。

  沈小天低著頭跟在後頭,有些不好意思看柳絮。

  沈小蘿被拽著手腕,腳步拖拖拉拉。

  那雙細長的眼睛死死盯著桌上的碎花棉布。

  她身上穿的褲子膝蓋處打了三層補丁。

  憑什麼沈苗這個小啞巴能穿新布料做衣服。

  沈小蘿咬著下唇,腦子裡全是不服氣。

  四個人推推搡搡出了院門。

  腳步聲順著青石板路漸漸走遠。

  柳絮鬆了口氣,身子軟軟靠在門板上。

  「這家人總算走了,嚇得我心口直跳。」

  沈苗走過去把院門掩上,留了一道指頭寬的縫隙。

  「媽,進屋歇著吧,我去把麵粉袋子紮緊。」

  柳絮點點頭,扶著腰慢慢走回正房。

  沈苗進了偏房,手裡拿著麻繩。

  腦子裡的小金突然出聲嚷嚷。

  「宿主,門外有人貓著腰往裡看呢。」

  沈苗沒停下手裡的動作。

  「我知道,腳步聲輕飄飄的,是個小孩。」

  沈小蘿站在巷子拐角處。

  她看著她爹娘領著沈小天走出了巷子口。

  衛春花一邊走一邊罵沈海窩囊,兩個人吵得正凶。

  誰也沒注意後頭少了個七歲的小丫頭。

  沈小蘿掉頭往回跑。

  剛才她看得清清楚楚。

  沈苗的外套兜里鼓鼓囊囊的,肯定藏了錢。

  那麼大一塊碎花布,沒兩三塊錢根本扯不下來。

  那賤丫頭嘴裡沒一句實話,全是騙大人的。

  沈小蘿輕手輕腳推開黑漆木門。

  門軸發出吱呀一聲輕響。

  她嚇得縮起脖子,在原地站了幾個呼吸。

  院子裡靜悄悄的。

  柳絮在屋裡睡下了,沈苗不知去向。

  沈小蘿順著牆根溜進正房的外間。

  桌上擺著沈苗剛換下來的舊棉襖。

  棉襖口袋扁扁的,搭在竹椅靠背上。

  沈小蘿伸出髒兮兮的手,直接往口袋裡掏。

  口袋裡只有兩顆硬水果糖,連一分錢硬幣都沒有。

  沈小蘿暗罵了一聲,把糖剝開塞進嘴裡。

  甜味在舌頭上化開,她心裡的火氣反而更大了。

  她轉頭看向灶台方向,灶台角落放著個裝鹽巴的小瓷罐,平日裡村里人都愛把私房錢塞在油鹽罐子底下。

  沈小蘿躡手躡腳走到灶台邊,伸手去掀瓷罐蓋子。

  一隻冰涼的小手突然搭在她的手腕上。

  力道收得很緊,像兩根鐵條箍住了皮肉。

  沈小蘿嚇得渾身一哆嗦,手裡的瓷蓋掉在地上。

  啪嚓一聲脆響,瓷蓋摔成了三瓣。

  沈苗面無表情站在她身後。

  「沈小蘿,你在我家灶台上摸什麼呢?」

  沈小蘿手腕生疼,整個人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你鬆開我!你個該死的小啞巴,弄疼我了!」

  她一邊尖叫,一邊用另一隻腳去踢沈苗的小腿。

  沈苗抬腳往旁邊一避,手腕順勢往下一擰。

  沈小蘿疼得半邊身子跪在地上。

  「偷東西偷到我家裡來了,手腳挺利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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