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沈海的命門


  沈苗停住腳,側耳細聽。

  腳步聲起碼有四五個人,鞋底踩在碎石上咯吱作響。

  「往後院跑了!快圍住!」

  一道尖細的公鴨嗓在山坡上叫嚷。

  正是挨了馬蜂蜇的衛寶庫。

  衛寶庫滿臉塗著烏黑的稀泥巴,眼皮腫得睜不開。

  他跑在最前頭,手裡抓著一根趕豬的木棍。

  後頭跟著大隊治保主任衛金水。

  衛金水腰上扎著紅布帶,麵皮緊繃,眼神不善。

  三名扛著雙管獵槍的民兵分散在兩側,步子邁得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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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頭灰黃色的川東獵犬套著皮繩,鼻子緊貼著地面狂嗅。

  獵犬嘴角掛著白沫,扯得牽繩的民兵身子前傾。

  衛寶庫指著後院枯井的方位,扯著嗓門大喊。

  「二叔就在那前頭遇襲的!」

  「沈苗聯合外人藏在後頭,拿暗器砸了馬蜂窩害人!」

  「肯定在搞破壞,後院有防空洞舊口子!」

  衛金水聽了這話,步子邁得更大。

  衛二成是他的親堂哥。

  剛才衛二成頂著滿臉馬蜂包跑回大隊部,人事不知。

  衛金水正愁找不到由頭收拾瀋家二房。

  要是能在後院扣上一個破壞公社防空設施的帽子,沈苗和柳絮全得去勞改。

  「放狗!去把井口封死!」

  衛金水大聲命令。

  民兵手腕一松,獵犬嗷的一聲竄了出去。

  灰黃色的影子掠過草叢,直奔枯井的排氣石縫。

  那裡殘留著暗道里散出來的硝石氣味。

  藍旭握緊手裡的破柴刀,跨步擋在沈苗身前。

  他單薄的胸膛劇烈起伏,目光死死盯住撲過來的惡犬。

  沈苗站在原地,身子沒動分毫。

  她看著氣勢洶洶圍過來的民兵,心裡沒有半點慌亂。

  衛寶庫這點下三濫的手段,根本不夠看。

  惡犬張開大嘴,直奔藍旭的胳膊撕咬過來。

  獵犬兩隻前爪騰空,腥臭的涎水噴在半空。

  沈苗右手往身後一搭。

  藏在後腰內兜的短鐵鏟順著袖管滑落。

  堅硬的鐵鏟柄落入掌心。

  服下永久大力丸的右臂骨節發出極輕的脆響。

  沈苗將藍旭一把扯到身後。

  她借著身形前傾的勢頭,右臂青筋暴起。

  沈苗手裡的短鐵鏟在半空掄圓,帶起一陣短促的風聲。

  鐵鏟邊緣直衝那頭騰空撲來的獵犬腦門砸了過去。

  鐵鏟在半空帶出一道沉悶的風聲。

  鐵剷頭平著拍在川東獵犬的鼻樑骨上。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

  三十多斤的惡犬橫著倒飛出去三米遠。

  狗身結結實實砸在黃土矮牆上。

  土牆上的麥秸泥皮嘩啦啦掉了一地。

  惡犬連叫喚都省了,翻滾到泥坑裡。

  四條腿抽搐了兩下,嘴裡吐出血沫子。

  幾顆斷掉的尖牙混著泥水滾在路邊。

  整條後院瞬間沒了半點聲息。

  牽狗的民兵兩隻手還僵在半空。

  衛寶庫手裡的打豬棍啪嗒掉在腳面上。

  他眼珠子差點從泥巴縫裡掉出來。

  那可是成年獵犬,平常三四個壯漢拿棒子都降不住它。

  現在被一個七歲丫頭一鏟子拍斷了氣。

  這死丫頭吃什麼長大的,力氣這麼大?

  衛金水只覺得後脊梁骨直冒涼氣。

  他盯著地上那把帶泥的鐵鏟,後槽牙發酸。

  這要是拍在人臉上,腦殼都得碎成兩半。

  沈苗收回手臂,手掌連顫都沒顫一下。

  永久大力丸的藥力在筋骨里轉得極順暢。

  她把鐵鏟往地上一插,直直立在泥地里。

  衛金水從震驚里緩過神,臉皮漲成豬肝色。

  大隊部花高價從林場買來的看山犬廢了。

  這事要是不找個替死鬼,公社得扒他的皮。

  他反手按住腰間牛皮槍套,扯開銅扣子。

  黑漆漆的五四式手槍被他一把拔了出來。

  「反了!連大隊部的公產都敢打死!」

  「今天不把你抓進保衛科,老子不姓衛!」

  槍口直接對準了沈苗的腦門。

  藍旭一步搶在前面,手裡破柴刀橫在胸口。

  「開槍打孩子,你算什麼治保主任!」

  藍旭聲音不大,脖子上的青筋全鼓起來。

  沈苗眼皮都沒眨,腦子飛快轉了一圈。

  要是動手奪槍,反倒落了衛金水的口實。

  現在打穀場全是學生和老師,正合用。

  沈苗順勢把鐵鏟往旁邊一推,坐倒在地。

  她扯開嗓門,扯出殺豬一樣的尖嚎。

  「救命啊!民兵拿槍殺人啦!」

  「治保主任放惡狗咬學雷鋒的學生啦!」

  「快來人啊!大隊幹部要滅口啦!」

  沈苗一邊嚎,一邊拿兩隻手在泥地里亂拍。

  黃泥巴被她抓得滿天飛,臉上糊得亂七八糟。

  這幾嗓子用了十足的中氣,聲震半座後山。

  藍旭在旁邊愣了一下,手裡的破柴刀垂下半分。

  剛才還一鏟子抽飛惡犬的狠人,說哭就哭。

  打穀場那邊頓時炸了鍋。

  老校長孫克儉正端著鐵皮喇叭記工分。

  聽見後院傳來殺人放狗的哭嚎,喇叭險些扔了。

  「後院出事了!快去看看!」

  孫克儉邁開兩條腿,帶著二十幾個漢子往前沖。

  林曉芸抓著一把掃帚,跑得比誰都快。

  高年級的幾十個半大小子抄起扁擔跟在後頭。

  呼啦啦一片腳步聲,把整條小道踩得塵土飛揚。

  衛金水拿槍的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拔也不是。

  他心裡把沈苗罵了千百遍,這丫頭太能裝了。

  明明是她一招廢了獵犬,現在倒成了受害者。

  眨眼工夫,孫克儉領著幾十個人拐過矮牆。

  看見倒在血泊里的惡犬,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再看坐在泥水裡嚎哭的沈苗,群情當場激憤。

  「衛金水!你把槍給我收起來!」

  孫克儉跨前一步,用身子擋在沈苗跟前。

  老校長氣得鬍子亂翹,指著衛金水的鼻子罵。

  「公社給你配槍是打特務抓壞人的!」

  「你拿槍指著一個七歲的女娃娃,你要不要臉!」

  林曉芸趕緊把沈苗從地上抱起來,拍打泥土。

  「沈苗,咬著哪沒有?傷著骨頭沒?」

  沈苗把腦袋埋在林曉芸懷裡,肩膀一抽一抽。

  「林老師,我來幫學校搬裝雜草的竹筐。」

  「衛主任放狗撲我,還要拿槍崩了我。」

  沈苗伸出沾滿泥巴的小手,指著倒地的獵犬。

  「狗撲上來要咬我的喉嚨,我拿鐵鏟擋了一下。」

  「狗撞在鏟子上暈了,衛主任就要拿槍斃我。」

  這話一出來,周圍看熱鬧的社員全惱了。

  「太不像話了!拿公家的獵犬對付小學生!」

  「沈苗剛死了爹,孤兒寡母的,你們衛家欺人太甚!」

  「孫校長,這事必須去公社找書記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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