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鐵鏟抽飛惡犬


  李鐵柱扛著鐵杴擠進人群,嗓門粗得像打雷。

  衛金水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槍管插回槍套里。

  他指著滿臉稀泥的衛寶庫,大聲辯解。

  「孫校長,你別聽這小崽子胡說八道!」

  「我堂侄衛寶庫在後山被這丫頭暗算,滿臉是包!」

  「我堂哥衛二成被馬蜂蜇得昏死,現在還躺著呢!」

  「後院有公社的防空洞通風口,她們在搞破壞!」

  衛寶庫趕緊上前兩步,指著腫成核桃的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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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她!她和藍旭拿彈弓打馬蜂窩害人!」

  藍旭往前站了半步,從兜里掏出一根爛布條。

  布條上沾著發黃的桐油,還裹著幾根豬鬃毛。

  「衛寶庫,你嘴巴放乾淨點。」

  藍旭把布條扔在地上,神情冷淡。

  「這是你二叔身上羊皮襖掉下來的下腳料。」

  「你倆拿著大麻袋和砍刀,偷偷貓在爛牆後頭。」

  「你們想把沈苗套走打斷腿,才踩翻了馬蜂窩。」

  藍旭又從懷裡掏出一截磨斷的生鐵短鋸條。

  「這是在茅房後頭撿的,你們想撬防空洞門。」

  「反倒被馬蜂追著滿坡跑,現在賴在別人頭上。」

  這幾樣實打實的東西往地上一扔,分量十足。

  周圍的社員頓時議論起來,眼神全變了。

  誰不知道衛二成是個偷雞摸狗的滾刀肉。

  帶著麻袋和砍刀堵小姑娘,這事衛家絕對幹得出。

  沈苗從林曉芸懷裡探出腦袋,適時補了一刀。

  「衛寶庫剛才喊著要拿火熏防空洞通風口。」

  「他說洞裡有公社的舊鐵皮,想偷去換酒喝。」

  「肯定是他們捅了馬蜂窩,想找我當替死鬼。」

  沈苗抽抽搭搭地說著,邏輯絲絲入扣。

  孫克儉聽到破壞防空洞,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這年頭戰備是頭等大事,誰碰誰倒霉。

  「衛金水,你身為治保主任,縱容親屬搞破壞?」

  「帶著槍在校園後院放狗行兇,反咬一口?」

  孫克儉轉過頭,對身後的高年級班長下令。

  「去公社大隊部,把趙書記和武裝部長請來!」

  「就說衛金水帶槍逼迫師生,意圖破壞戰備設施!」

  衛金水腦門上滲出細密的冷汗,心裡直打鼓。

  真要把趙書記請來,查出衛二成帶麻袋堵人。

  他這個治保主任不僅干到頭,全家都得挨處分。

  「孫校長,誤會,都是誤會!」

  衛金水趕緊抬手攔住要去報信的學生。

  他狠狠瞪了衛寶庫一眼,恨不得踹死這蠢貨。

  「這案子既然有疑點,治保科肯定嚴肅調查。」

  「防空洞口到底有沒有事,看一眼就明白了。」

  衛金水心裡還存著最後一絲僥倖。

  要是防空洞真被動過,沈苗照樣脫不了干係。

  他帶著兩名民兵,快步走到枯井旁邊。

  井口上壓著的爛青石板完完整整,長滿乾枯的青苔。

  井壁四周的生鐵柵欄鏽跡斑斑,死死焊在石縫裡。

  透過縫隙往井底看,底下全是落葉和碎黃泥。

  暗道的入口早在沈苗離開時,就被巨石砸塌封死。

  碎石層堆得嚴嚴實實,連只耗子都鑽不進去。

  哪裡有半點被翻動或者開啟過的痕跡。

  衛金水趴在井沿上瞅了半天,兩眼發直。

  井底下除了發霉的爛泥味,什麼都沒有。

  別說軍火黃金,連塊成形的廢鐵皮都找不著。

  「衛主任,看夠了沒有?」

  孫克儉帶著幾名老教師走過來,神情嚴厲。

  「學校重地,是娃娃們勞動讀書的地方。」

  「你帶著死狗和槍在這裡逞威風,像什麼話!」

  「今天沈苗要是嚇出個好歹,老頭子和你沒完!」

  民兵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再吭聲。

  那頭倒在地上的川東獵犬哼唧了一聲,還沒斷氣。

  但嘴骨全碎了,滿地都是血沫子,徹底成了廢狗。

  衛金水只覺得臉皮被人狠狠抽了十幾個嘴巴。

  帶人來拿賊,賊沒抓著,賠了一頭高價獵犬。

  還落了個持槍恐嚇烈屬遺孤的惡名聲。

  他咬碎了後槽牙,一把揪住衛寶庫的後脖領。

  「丟人現眼的狗東西,滾回去收拾你!」

  衛寶庫被勒得直翻白眼,連聲慘叫。

  衛金水轉頭招呼兩個民兵。

  「把狗抬上,回隊部!」

  兩個民兵趕緊找來一根木棍,把獵犬捆巴捆巴抬起來。

  四個人灰頭土臉,順著後山斜坡狼狽往回跑。

  後頭傳來打穀場學生們起鬨的鬨笑聲。

  孫克儉轉過身,輕輕拍了拍沈苗的後背。

  「苗苗,別怕,有學校和老師在,誰也欺負不了你。」

  林曉芸掏出手絹,仔細給沈苗擦乾淨臉上的黃泥。

  沈苗吸了吸鼻子,乖巧地點了點頭。

  「謝謝孫校長,謝謝林老師,我不怕了。」

  她低下頭,兩隻手揣進棉襖口袋裡。

  掌心裡,那枚大銅鑰匙和公函底根硬生生頂著指尖。

  衛家的這條惡狗算是徹底打折了脊梁骨。

  但這不過是個開胃小菜。

  真正的正主沈海,還在肉聯廠優哉游哉地上班呢。

  沈苗眯起眼,腦海里盤算著時間。

  後天就是肉聯廠季度先進職工表彰大會。

  沈海為了這次評選,送禮拉票折騰了整整一個月。

  到時候全公社和縣工會的頭頭腦腦全會到場。

  那才是送沈海下地獄的最佳舞台。

  沈苗抬起頭,衝著走過來的藍旭使了個眼色。

  藍旭心領神會,不動聲色地收起手裡的破柴刀。

  孫克儉揮了揮手,招呼看熱鬧的娃娃們回操場。

  「都散了散了,回去繼續勞動!」

  人群陸陸續續走出後院狹窄的過道。

  沈苗邁開小碎步,慢悠悠跟在隊伍最後頭。

  她走過斷牆根時,腳尖踩在碎石地上頓了頓。

  她目光落向村口通往縣城的黃土公路方向。

  公路盡頭,一輛噴著墨綠油漆的郵電斗車顛簸著開來。

  那是全公社唯一一輛跨縣投遞的加急機要車。

  車斗前頭插著一面褪色的小紅旗,帶起一溜黃土煙塵。

  沈苗眼神動了一下,右手下意識插回棉兜最底層。

  那張沈海當年截留信件的存根上,正蓋著郵電局的章。

  算算日子,省城核工基地發給烈屬的例行慰問覆核信。

  也該在這個節骨眼上遞到公社了。

  沈海當年用假證明領錢,在縣郵局留下了死檔案。

  沈苗把手裡的鐵鏟順手遞給走在旁邊的藍旭。

  她側過頭,對著藍旭的耳邊極其低促地交代了一句。

  「幫我盯住郵電所的大門,今天誰去取包裹都記下。」

  藍旭沒有任何遲疑,單手接過鐵鏟,點頭轉過拐角。

  沈苗轉過身,小小的身子穩穩跨過操場的門檻。

  她起手理了理歪掉的紅領巾,徑直朝前排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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