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惡人密謀下黑手


  公社衛生所的長廊里飄著濃重的來蘇水味。

  

  衛二成仰面躺在窄木床上,身上塗滿了黑綠色的草藥膏。

  他身上的馬蜂包全都潰爛流黃水,高燒燒得滿嘴胡話。

  隔壁病床上的衛寶庫兩隻眼皮腫得看不見縫隙。

  他腦袋脹得老大,喉嚨里發出哼哼唧唧的痛叫。

  衛金水蹲在病房門口的台階上,面色陰沉得能滴下水。

  那頭高價買來的川東獵犬嘴骨碎裂,已經徹底咽了氣。

  大隊書記當著全公社幹部的面,把他狠狠訓斥了一頓。

  治保主任的職務被暫時停職反省,配槍也被收繳上去。

  衛家在大林子村橫行多年,這次栽得極慘。

  一個穿著灰布衫的後生從院外跑進來,喘著粗氣開口。

  「金水叔,老太爺在莊子裡發火了。」

  「老太爺讓你和春花姑立刻回老宅議事。」

  衛金水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泥土。

  他回頭看了眼病房裡半死不活的堂兄弟,咬牙走出衛生所。

  十里外的衛家莊祖屋,正屋裡煙霧繚繞。

  衛老漢盤腿坐在土炕頭上,手裡捏著黃銅旱菸杆。

  炕桌上擺著粗瓷茶碗,碗裡的茶湯早就涼透了。

  衛老漢抓起菸袋鍋子,狠狠砸在木板炕沿上。

  火星子順著煙鍋四處飛濺,落進炕席的縫隙里。

  「沈海是個沒卵黃的廢物,春花也是個蠢貨!」

  衛老漢嗓音干啞,三角眼裡透著凶光。

  「一個帶孝的大肚婆,一個七歲的賠錢貨,全拿不下。」

  「鬧到最後,分家還倒貼出三十塊現錢。」

  「現在金水的槍被繳了,二成和寶庫躺在床上哼哼。」

  「我們衛家的臉,全被沈海那個窩囊廢丟光了!」

  衛大成大馬金刀坐在下首的太師椅上,滿臉橫肉抖動。

  他手裡擺弄著一把殺豬用的剔骨尖刀,刀刃在指甲上輕刮。

  「爹,沈海那小子就是爛泥扶不上牆。」

  「昨天在院子裡,他看見公函底根,腿肚子就轉筋。」

  「要是早聽我的,直接一扁擔把柳絮打落胎,哪有後頭這些事。」

  屋門嘎吱一聲被推開,冷風灌進屋子。

  衛春花縮著脖子,戰戰兢兢邁過高門檻。

  衛老漢抬手將旱菸杆直接砸在衛春花的前額上。

  硬邦邦的黃銅煙鍋砸出一塊烏青大包。

  衛春花痛得叫喚一聲,捂著腦門倒退兩步。

  「爹,你打我幹啥啊!」

  衛春花眼淚順著肥臉淌下來,滿嘴叫冤。

  衛大成冷笑一聲,手中的尖刀篤的一聲扎在桌面上。

  「打你都是輕的,你還有臉回娘家嚎喪。」

  「沈家二房的三間瓦房你占住了又怎麼樣?」

  「公社工分叫人家卡了脖子,連獵犬都被那小崽子砸死。」

  「衛家的後生現在走在公社路上,社員全在後頭戳脊梁骨。」

  衛春花撲通一聲坐在地上,拍著大腿辯解。

  「大哥,這事真怪不得沈海和我啊!」

  「沈苗那個死丫頭邪門得很,根本不是個活人!」

  「七歲大的丫頭,手勁大得能把大石頭生生掰碎成粉末。」

  「今天后山那頭,幾十斤的惡狗撲上去,她一鐵鏟就拍飛了。」

  「沈海那胳膊被她輕輕一擰,當場就脫臼跪在地上。」

  「我瞧著分明是沈江的死鬼冤魂附在了那賠錢貨身上!」

  「沈江死得不明不白,這是借屍還魂找咱們索命來了!」

  屋裡的幾個衛家族人聽完,後脖頸直冒涼氣。

  鄉下人最信神鬼之說,聯想到沈苗突然開口說話,更是心虛。

  衛老漢猛地吐出一口黃痰,打斷了衛春花的胡話。

  「放你娘的狗臭屁!」

  「沈江就算活著,老子當年能壓他一頭,死了還能翻天?」

  「狗屁的附身,不過是小崽子天生骨頭硬,力道大一點。」

  「她再能打,也就是個七歲的肉體凡胎。」

  「兩棍子砸在後腦勺上,照樣得倒地斷氣。」

  衛老漢活了六十多歲,經歷過舊社會的亂局,心腸極狠。

  他根本不信什麼冤魂作祟的鬼話。

  在他眼裡,只有吃到嘴裡的糧食和捏在手裡的現錢最真。

  「正面去搶,有村裡的老幫菜和知青老師護著,肯定不行。」

  「衛金水的槍被下了,大隊部盯得緊,不能硬來。」

  衛老漢重新裝上一鍋旱菸,擦亮火柴點燃。

  「硬拼是下策,得下黑手抄她的底。」

  衛大成拔起桌面上的剔骨刀,眼裡露出一抹狠戾。

  「爹,沈海這兩天在肉聯廠上躥下跳,到處送煙拉票。」

  「後天就是全縣先進職工大會,沈海不在家。」

  「大林子村二房那間破西屋四面透風,門窗全是爛木頭。」

  「明兒半夜,我帶兩個後生摸進村,直接倒兩桶煤油點火。」

  「一把火把破屋燒個精光,燒成灰燼,死無對證。」

  「就算沒燒死,抓出來打斷手腳扔進後山野狼坑,誰知道?」

  衛大成比劃著名抹脖子的手勢,面露猙獰。

  衛老漢拿菸袋鍋子敲了敲桌面,眉頭皺得極深。

  「蠢材!長了個豬腦子!」

  衛老漢張嘴就罵,半點面子不給大兒子留。

  「放火燒屋,黑煙沖天,十里八鄉全能看見。」

  「柳絮是烈屬,烈屬在村里被燒死,公社保衛處能善罷甘休?」

  「到時候縣公安局派專員帶著警犬下來查,鞋印煤油全能驗出來。」

  「你想把全家老小全送進大牢里吃槍子?」

  衛大成被罵得臉色漲紅,悶悶地把尖刀收回刀鞘。

  衛春花擦了一把臉上的鼻涕眼淚,小心翼翼抬起頭。

  「爹,那您說這事該咋辦?」

  衛老漢吸了一口旱菸,吐出長長的煙圈。

  「沈江留在公社的待遇,一個月有二十四塊錢津貼。」

  「還有每年的供應布票、全國糧票和安家費。」

  「只要柳絮和沈苗出了『意外』,人沒了,這筆錢誰領?」

  衛春花眼珠子一轉,心領神會。

  「沈江沒有別的人口了,自然是大哥沈海名正言順全盤接收。」

  衛老漢冷笑了一聲,麵皮上的褶子擠成一團。

  「對,只要她們娘倆消失得合情合理,錢就是大房的。」

  「公社和村里挑不出半點毛病,只能按規矩把撫恤全轉給沈海。」

  「不用放火,也不用在村里動刀子見血。」

  「直接讓她們神不知鬼不覺從大林子村蒸發。」

  衛大成身子往前探了探,低聲問道。

  「爹,您是想把人綁走賣了?」

  衛老漢眯起那雙混濁的老眼,緩緩吐出三個字。

  「獨眼劉。」

  聽到這個名字,屋裡的衛家族人臉色全變了。

  獨眼劉是衛家莊早年間分出去的遠房偏支表親。

  早些年靠販賣私鹽起家,後來在鐵路上倒騰見不得光的勾當。

  手裡沾著人命,專做拍花子拐賣人口的下三濫營生。

  這年頭四處抓盲流,獨眼劉常年在西南大山和偏遠礦區流竄。

  只要落進他手裡的人,全被轉手賣進深山黑煤窯或者給山民當共妻。

  一輩子被鐵鏈子鎖在深窯底下,連個屍骨都找不回來。

  「獨眼劉回鄉了?」

  衛大成壓低嗓門,神情有些緊張。

  「昨天半夜摸進後山的破磚窯,托人給我帶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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