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肉聯廠鐵飯碗
王建軍朝沈苗招了招手,他順著沈苗的視線,看了藍旭一眼,壓低了嗓門。
「苗苗,那小子送口信有功,牛棚那邊的檔案我壓下了。」
「縣衛生局中藥房缺一個懂老法子炮製生熟地黃的老師傅。」
「我打了報告,把藍老教授調去公社衛生院當技術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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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月發二十四塊技術補助,掛在公社名下,不再歸大隊管。」
「藍旭那小子的成分評定,也從黑五類降到了中農家屬。」
沈苗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王建軍是個投桃報李的明白人,知道把人情做在實處。
「王叔叔費心了,這份人情我沈苗記著。」
王建軍拍了拍沈苗的瘦肩膀,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
「好好過日子,往後有任何作難的事,直接去公社大院找我。」
藍旭站在樹蔭底下,聽不清具體的交談。
但他看見王建軍朝他指了指,周局長也沖他點了下頭。
藍旭喉嚨發緊。
他心裡只有一句話。
沈苗給藍家換來的這條活路,他藍旭拿命也得還上。
周明跨步走回吉普車前,把大蓋帽正了正,面向全村社員。
「還有一項縣革委會的重要批覆!」
周明揚起手裡的紅頭文件。
「鑑於大林子村在大案要案中協助有功,民風硬朗。」
「撤銷原先評優指標,大林子村直接升格為全縣第一先進大隊!」
「縣財政劃撥支農專款一千二百元,修整全村排灌主渠!」
「大林子村今年的統購公糧定額削減兩成!」
「所有社員的工分分紅比率,全額提升百分之五十!」
院子內外死寂了三秒鐘。
隨後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歡呼聲。
統購公糧削減兩成,意味著每家每戶能多分下整整兩麻袋冬糧。
工分分紅提升五成,一家老小過年都能扯上新棉布做衣裳。
這天大的好處,全是大林子村沾了沈家二房的光。
劉德旺兩隻手拍在大腿上,激動得滿臉通紅。
「先進大隊!咱們村真成全縣第一先進大隊了!」
李鐵柱揮舞著鐵杴,扯開粗嗓門大吼。
「苗苗是我們二隊的活菩薩!」
「往後二房的三畝地,誰敢偷奸耍滑少翻一壟泥,老子揍死他!」
十幾個老農抹著眼淚,嘴咧得合不攏。
「今年過年能吃上一頓白面大肉餃子了!」
「全虧了二房沈苗啊,真是沈江兄弟顯靈保佑村子!」
幾個上了歲數的婦女抹掉圍裙上的干泥,搶著往柳絮手裡塞熱乎的乾糧。
「柳絮妹子,屋裡缺啥只管開口,我家柜子里還有五尺藍斜紋布!」
「你大著肚子別沾涼水,明早挑水洗菜的事包給俺家閨女!」
圍觀的社員們徹底把二房捧上了天。
以前人人避之不及的孤女弱母,如今成了全村最尊貴的門第。
四個民兵在正房門樑上砸進兩根粗鐵釘。
那塊黑漆金字的大牌匾噹噹正正懸在大門頂上。
沈福貴親自點燃了一掛五百響的紅鞭炮,在院子當中噼里啪啦炸響。
紅碎屑落了一地,像鋪了一層喜慶的紅毯子。
「沈海侵吞烈士崗位,罪證確鑿,已被徹底剝奪工籍。」
「沈海由原先的先進候選人,轉為移送勞改的罪犯。」
「肉聯廠屠宰車間的正式工編制,原本屬於沈江同志。」
「根據上級繼承規定,這個正式工名額退還給沈江家屬。」
「由沈家二房柳絮同志和沈苗同志全額繼承。」
王建軍的聲音在小院上空傳開。
院門口的大林子村社員們倒吸一口涼氣。
肉聯廠的正式工啊。
那是城裡人搶破腦袋的香餑餑。
轉正後,每個月整整二十八塊錢現鈔工資。
車間每個月還給兩斤不需要肉票的槽頭好肉。
在莊稼地里刨食的莊稼漢,面朝黃土背朝天幹上一整年。
到頭來能分到三十塊錢就算大豐收了。
二房只要有個人去肉聯廠上班,一個月就能拿全家一年的錢。
李鐵柱咽下一口唾沫,小聲嘀咕著。
「二房這哪裡是翻身,這是直接一步登天了。」
圍在牆頭看熱鬧的社員們眼珠子全綠了。
王建軍把文件遞向柳絮。
柳絮站在正房門檻邊上,兩隻手在粗布圍裙上反覆擦。
她挺著高聳的大肚子,腳步往後縮了半寸。
「主任,這使不得。」
柳絮的聲音很輕,透著侷促。
「沈江走了,我這肚子下個月就該生了。」
「我走不動山路,更拎不動殺豬刀。」
「這正式工的活計,我幹不了。」
工會主任笑了笑,把文件收回半寸。
「沈苗小同志也是烈士直系血親。」
「可沈苗同志今年才七歲,不滿招工的法定年齡。」
「肉聯廠的屠宰刀重得很,小孩子進廠不合勞動法紀。」
院子裡的議論聲突然變小了。
幾個機靈的社員耳朵支棱得老高。
柳絮挺著大肚子去不成,沈苗年紀小幹不了。
那這每月二十八塊錢加兩斤大肉的指標,難道要爛在手裡。
李鐵柱身後的幾個年輕後生喘氣都粗重起來。
要是能幫二房去頂這個班,哪怕一個月分五塊錢,也是天大的肥差。
王建軍從口袋裡掏出一張蓋著縣革委會大印的招工介紹信。
「厂部領導考慮到了實際情況,特事特辦。」
「這張是全縣通用的頂替代職介紹信。」
「名額歸屬二房不變,二房可以自行指定一名代職人。」
說完,便鄭重地把介紹信交到沈苗手裡。
沈苗接過那張薄薄的牛皮紙信件,在心底飛快扒拉著小算盤。
沈海費盡心機搶走的鐵飯碗,終究是吐回二房手裡了。
代職指標捏在自己手裡,那就是一張能生錢的王牌。
只要把名額放出去,公社裡有的是人願意出大力氣巴結。
小金在識海里打了個飽嗝。
「宿主,這指標換成糧食,能買上千斤白面。」
「趕緊找個老實人頂上,每個月坐著分錢換積分。」
沈苗在心底回了一句。
「急什麼,肥水不流外人田,這位置得利益最大化。」
大隊長劉德旺在旁邊看得口乾舌燥。
劉德旺四十出頭,自家大兒子剛從高中畢業蹲在家裡。
要是能頂上這個缺,家裡立時多了一個城裡工人。
劉德旺搓著手,邁上青石台階。
「苗苗啊,代職這事關係重大,得找個身板硬朗的厚道人。」
劉德旺聲音裡帶著討好的笑意。
「你看你德旺叔家裡那大小子怎麼樣,幹活踏實,絕不貪心。」
李鐵柱一步跨上來,擠開劉德旺的肩膀。
「大隊長,你家老大連扁擔都挑不平,殺什麼豬。」
「苗苗,二叔家裡的大栓有一把子死力氣,最適合干粗活。」
「只要把名額給大栓代上,大栓每月二十八塊工資全交給你娘。」
「我們家只要那兩斤肉票熬油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