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過意不去還是余情未了?
沈譽的喉結滾了滾,沉著嗓音開口:「你跟我出來一下,我有話對你說。」
凌琬輕輕「嗯」了一聲回應沈譽,視線卻還是粘在傅斯奕的臉上捨不得移開。
許是因為高燒的緣故,傅斯奕的意識混沌,雙眼緊緊閉著,纖長的睫毛不斷顫抖,嘴裡卻含糊地喚著:「琬兒,琬兒……」
過了兩秒,凌琬才緩緩起身,跟在沈譽身後進了客臥。
沈譽反手將門關上,表情是少見的嚴肅。
凌琬擔心傅斯奕的情況,心不在焉地催促道:「哥,你想跟我說什麼?」
沈譽呼吸沉重,聽著急促的風雨聲敲打在窗戶玻璃上,他的心思很亂,遲遲開不了口。
直到凌琬轉身準備離開,沈譽心急扣住她的手腕,鼓足勇氣質問:「琬琬,你是不是還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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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琬想也不想就掙脫了沈譽的手掌,淡淡道:「不是。」
「僅僅只是因為他送我回家的時候把外套給了我,所以他著涼發燒我也有責任。」
「況且他的家人朋友都不在米蘭,這種時候我總不見得丟下他不管不顧吧?」
沈譽的嘴角扯起一抹自嘲的笑,聲音很低地「哼」了一聲,「真的只是因為這樣?」
「當然。」凌琬的語氣堅決,卻下意識地迴避沈譽的雙眼。
「既然如此。」沈譽向後靠在牆上,雙臂抱在胸前盯著凌琬的表情變化,「那今晚由我來照顧他,你什麼都別管。」
「我去先幫他擦擦身體。」凌琬並沒有正面回應沈譽,想要開門離開客臥。
「凌琬。」沈譽直起身子,扣住凌琬的手腕。
他再也壓抑不住心底的怒意,「你別忘了當初他是怎麼騙你的。」
「像他這種公子哥,哪有什麼真心可言?」
「凌琬,你輸不起的。」
「我沒忘。」凌琬轉頭回望沈譽的雙眸,靈動的杏眸微微泛紅,「我沒有打算原諒他。」
「哥,你放心。」凌琬輕輕拂開了沈譽捏住她手腕的手掌,「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你擔心我。」
「但我已經長大了,我能處理好自己的感情問題。」
隨著客臥的房門被凌琬推開,沈譽的眼神失了焦,指尖不輕不重地摩挲著掌心。
直到指甲深深地嵌進了肉里,沈譽才感覺到掌心傳來陣陣痛感。
他開始回想,凌琬是從什麼時候悄悄長大的,瞞著他偷偷談了兩年戀愛,不再跟在他屁股後面纏著他給自己買冰淇淋吃……
凌琬調高了暖氣的溫度,然後開始幫傅斯奕褪去身上的濕衣服。
「琬琬,我來吧。」沈譽的聲音出現在凌琬的身後。
凌琬轉頭看著沈譽,思忖了兩秒,她點了點頭,撐著沙發的扶手,起身去浴室準備熱水和毛巾。
等凌琬挽著毛衣袖子端著熱水從浴室出來的時候,沈譽已經幫傅斯奕換上了一條沙灘短褲。
凌琬從熱水裡撩起毛巾,使勁擠了擠,剛準備要給傅斯奕擦身。
沈譽攤開手掌,對凌琬道:「把毛巾給我。」
凌琬默了默,才將毛巾遞給沈譽,「好,麻煩你了。」
凌琬心知因為自己的緣故,沈譽對傅斯奕存在著很大的偏見。
但沈譽是個正人君子,他不會為了過去的恩怨,而故意苛待正在發燒的傅斯奕。
協助沈譽幫傅斯奕擦完身體,餵傅斯奕吃了退燒藥,凌琬才端起熱水盆去浴室。
沈譽跟了上來,在她身旁叮囑道:「你自己也渾身濕透了,快洗澡吧,不然該著涼了。」
凌琬這才意識到自己脖頸間的頭髮絲還在滴著雨水。
洗完澡,凌琬裹著毛絨絨的睡衣走到沙發邊,對坐在單人沙發上看無聲電影的沈譽說道:「哥,我洗完了,你去洗吧。」
「嗯。」沈譽淡淡應了一聲,「他睡得很熟,你不用擔心,你也進房間睡覺吧。」
凌琬的雙腳像是被粘在了地板上,一動不動。
沈譽看穿了她的猶豫,冷著臉用命令的語氣對她說:「趕緊進房間睡覺,這裡我會看著。」
在凌琬的印象中,從小到大,沈譽從沒有對她用這種表情和語氣說過話。
即使是沈譽上中學的時候,凌琬不當心弄壞了他要用來參賽的模型,沈譽也沒有半分埋怨,甚至還反過來安慰哭唧唧的凌琬:「琬琬別哭,哥哥再做一個,照樣趕得上拿去比賽。」
記得那次,沈譽熬了兩個大夜才將模型重新趕製出來,上課的時候還因為打瞌睡被老師多次點名。
20年多前,還是嬰兒的她被遺棄在路邊,是小小的沈譽求著媽媽收留她,給了她一個溫暖的家。
說沈譽是她的救命恩人,一點也不為過。
所以凌琬不想忤逆沈譽,更不願惹他生氣。
在沈譽的雙眼監督之下,凌琬乖乖地把自己關進了臥室。
隔著臥室房門,聽到浴室里響起了嘩嘩的水聲。
過了幾秒,凌琬才慢慢地擰開門把手,躡手躡腳地走到了沙發邊。
傅斯奕的眼珠在眼皮之下不斷滾動著,看起來應該是在做夢。
凌琬回想起大四那年,因為感染病毒她發了一場高燒。
傅斯奕非常擔心,放棄了手頭上一個利潤非常可觀的大項目,特地向公司請了假,在家無微不至地照顧了她整整五天,結果把自己也累得病倒了……
這麼想來,傅斯奕的心裡應該也是有她的吧。
應該也不完全是把她當做一時的消遣吧……
思緒間,凌琬聽見傅斯奕含含糊糊地喚著她的名字,「琬兒,琬兒……」
凌琬情不自禁地攥住了傅斯奕滾燙的手掌心,柔聲回應道:「我在。」
傅斯奕昏睡中的不安似乎被凌琬微涼的掌心安撫到了,眼珠不再頻繁轉動,眉心也跟著舒展開來。
過了十多分鐘,浴室里的水聲戛然而止。
凌琬警覺地放下傅斯奕的手,幫他蓋好毛毯,貓著腳步走回了臥室。
積水滴落在窗檐上,「啪嗒啪嗒」地作響,一下一下叩擊著心弦。
這一晚,凌琬聽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
她並不是擔心傅斯奕得不到沈譽照顧,而是糾結自己的內心。
明明應該向著自己的哥哥,對傅斯奕絕情一點。
可是她卻不斷為自己尋找藉口,連自己都快分不清此刻的糾結和躁動,到底真的是因為傅斯奕為了她而病倒,還是因為對傅斯奕余情未了。
凌琬希望是前者。
翌日是周末,早上八點多,只睡了兩三個小時的凌琬假裝自己肚子餓,推開臥室房門去廚房找吃的。
為了看顧傅斯奕,沈譽在客廳里打了地鋪。
聽到房門打開的聲音,睡眠很淺的沈譽瞬間睜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