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老將軍的遺物
在校場所有的士兵歡呼中,岳風沒有多說話,對著所有祝賀他的人,一一笑著還禮,快步的就準備離開。
突然他腳步一滯,目光掃視了一眼右後方的校場邊緣。
那裡空空如也,但是有一些半人高的雜草在不規律的擺動著。
方才一瞬間,他感覺到有一種監視的目光跟隨著他移動,他猛地回頭,沒看見人!
不過,應該已經有人知道了這裡的一切,很快關於他今天的表現將會詳詳細細出現在某個大人物的案桌上。
【這個人,應該一早就在那了!】
【蕭景珩的人,不對,他就在現場,不需要額外派人。】
【那會是誰?】
岳風沒再多想,腳步繼續往前走,心中的緊繃感並未少去,從今天開始,他將不會再低調下去!
不多時就已遠離了校場的吶喊聲,快到世子院的時候,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
遠遠地,岳風就看見沈清玉在門口站著,穿著一身淺白色的錦緞,手裡拿著一個燈籠,燈光不強!
這是在等他回來?
【這小女子,倒也是個聰明人,外人面前裝裝樣子還是必須有的。】
「怎麼沒有下人陪你一起?」岳風快步走到她的面前,微笑著開口道。
沈清玉提著燈籠,朝他淺下身行了一禮,語氣平和,聲音壓得很低:「今日後會有所不同,也怕人多眼雜,妾身把他們都遣到別的地方去了。」
她微微抬起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小會兒:「夫君今日在校場,一箭穿十果射中靶心,全府上下已經傳遍了。」
傳信的人,倒是比他回來的還早。
「傳就傳吧。」岳風接過她手裡的燈籠,「反正,從明天開始,想低調也低調不了了。」
兩人肩並肩一同進了院子,沈清玉反手將院門門閂插了進去,又親手把每一扇窗都挨個檢查了一遍。
岳風還有些奇怪,這天還未全黑,這么小心謹慎,怕不是有什麼話要說。
沈清玉做完這些,獨自走到床前,絞了絞手指,從床底下拖出了一個紫檀木匣,小心翼翼的放到了屋內正中間的桌子上。
岳風沒說話,一個人坐在了桌邊的椅子上,靜靜地看著她。
「從今日開始,我們就算一對夫妻了,往後,你就是我沈清玉的夫君了。」
她嘴角微微頓了頓,斟酌著開口,「有些東西,妾身想了很久,覺得可以交給你。」
算一對,不是就是一對。岳風聽出了這幾個字里的意思和分寸感。
結盟不過一天,她鄭重的將這個木匣拿出來,想來不是很普通的東西。
她輕輕地將匣蓋掀開,裡面整整齊齊放著幾樣舊物。
「這是家父留下的《引氣訣》。」
她先捧起最上面一本藍布冊子,指尖在封皮上輕輕摩挲,「沈家祖傳的入門武學,循經脈吐納,能煉出真氣。我家三代人,都靠它打底子。」
岳風輕輕接過她遞過來的書籍,鄭重地翻開看了幾頁,瞬間呼吸微微一滯。
【人體真氣運行路線,穴位標註,吐納法門。這不是江湖把式,是真東西。】
【我這具身體虧空了四年,有了它,修補根基就有路了。】
「夫人,這太貴重了。」
「夫君,往後沈家和我都得靠你!」沈清玉一邊溫柔的說著,又取出一卷帛書,邊角磨出了毛邊,用絲帶扎得整整齊齊,「《百戰兵法》,這是家父三十年沙場,用血換來的心得。」
岳風輕輕放下《引氣決》,雙手互相擦了擦手掌鄭重接過,就著微弱燈光展開一角。
帛書上的字跡遒勁,第一條寫著:糧道即命脈,將不懼死,兵不懼乏,唯懼無糧。
此書雖不厚,分量卻壓手。
岳風借著燈光不停地往下翻,守城篇里夾著一頁小字:城不可全守則不守,地不可全爭則不爭,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這話,和那位偉人的兵法,有相通的道理。】
【這位「老丈人」,不愧為虎威將軍。死得可惜呀。】
他默默把帛書收好,鄭重其事地朝沈清玉拱了拱手。
沈清玉微笑的朝他點點頭,手卻沒停。
她從匣底取出半枚青銅虎符,和一張揉皺的紙條,推到他面前。
「這是家父最後的家底。」她的聲音壓得更低,「青羽衛,兩百人,全是家父當年的親兵。沈家敗落後,他們隱姓埋名,散落在京畿各處,只聽這半枚虎符調遣。」
岳風接過紙條,上面寫著一行小字:城南,悅來茶肆。買一斤雨前。
「這是一句暗語,是家父和他們約好的。」沈清玉聲音壓得又低了一點,解釋道,「茶肆的掌柜也是舊人,對上暗語,他自會引你去見首領,還需回答那人三個問題。」
「回答後,再查驗符的真偽,兩百條命從此就聽你號令。」
「他們如今的首領,叫韓錚,是家父的親兵校尉。」沈清玉神情有些恍然,繼續補充道,「此人重諾,認符不認人。你持此符去,他自會詢問你三件事,答對了,兩百條命就是你的。」
「哪三件?」岳風整個人都被震撼到了,話直接脫口而出了。
「家父的名諱、籍貫,和最後一次出征的年月。」她說完頓了頓,又補充道「這些,我都寫給你。」
岳風眼睛直直地盯著那半枚虎符,半晌沒有說話。
【200名身經百戰的老兵,這是一把尖刀利刃!】
【尖刀暫時藏起了鋒芒,接下來北境之行,跟著我,必將功成名就。】
「夫人,你不怕我帶他們去送死?」
「三年了,我需要往前走一步了,同時,我也有兩層考慮,」沈清玉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第一層,你展示出來的魄力和能力,促進我做了這個決定;第二層,只有交給你,我父親去世的真相才有可能重見天日。」
「我還有一個條件,帶上他們,上戰場,重現我父親當年的輝煌!」
「這條件我答應你,」岳風用手緊緊的扣著虎符,眼神也直直的看著她,「你父親的事,也需要跟我說說。」
沈清玉微微抬起頭,望著窗外,忽然低聲開口:「等你出征,安全歸來,得到陛下的獎賞後,再告訴你!」
「那好吧!」岳風也沒追著問,他自己清楚,以現在的他,能力還很薄弱!
他鄭重的將那半枚虎符貼著身收好!
「國公夫人讓我今晚和他一起用膳,待會兒就得去了!」安靜的房間,兩人都沒有說話,岳風有點無措,不知是安慰還是給承諾,索性直接把國公夫人的事說了。
「嗯嗯,你去吧,既然只讓你去,那你得多加留意!」
「今天的表現太過扎眼了,這位國公夫人肯定起疑了。」
「那你可有應對之法?」沈清玉有些擔憂了,急切的問道。
這個男人,雖然她還不知道叫什麼名字,但是整個人散發的自信和正氣,加上今天傳回來的消息,或許是她下半輩子唯一值得託付和信賴的人!
她需要賭一把,而且賭一把大的。
「沒事,我心中已有對策,」岳風知道她這句話,肯定沒有摻雜利益的關心,也朝她點點頭,微笑著表示放心。
無形中,兩人的關係更近了,或許,有些東西已經在改變了。
接下來,沈清玉簡單的將《引氣訣》要領一一告訴了岳風,並告訴他,這個需要每天堅持練習,才有可能武道入品。
不多會兒,沈清玉正準備起身去續茶,院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是一位嬤嬤尖細的嗓音:「世子爺可在?夫人有請……國公爺和夫人已經設好了家宴,慶祝世子爺今日大勝,煩請世子爺快些過去。」
沈清玉手握茶杯的手抖了一下,杯子差點掉到桌上。
岳風卻笑了,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慢悠悠起身,撣了撣衣擺上的褶皺。
【家宴?鴻門宴還差不多。】
【也罷,該來的總會來的,不如主動出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