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一試再試,驚險過關(二)


  岳風準備了一籮筐的感謝之詞,還沒開口,就被雍帝堵了回來。

  又突然聽見雍帝把話頭轉變到這次出征的主帥上,不禁提高了警惕。

  這馮玉極有可能就是殺他岳父的仇人之一,剛一聽到這個名字,握著虎符的手抓的更緊了。

  但是此時他不能表現出來,那該怎麼答覆呢?

  既不能夸的很,這樣顯得沒主見。

  又不能直接說壞話,隔牆有耳,這次出征,萬一背後使絆子,可能會危機自身性命。

  岳風還不知道,就算他不說壞話,背後的人已經做好了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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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風沒有直接答話,而是在心裡不斷盤算著如何回答才會更好。

  雍帝沒有催他,自顧自的在案桌前來回踱了幾步。

  大概過了二十息,岳風臉上表情一收,又雙手作揖,恭敬地躬身答覆道:

  「回陛下,馮帥是先帝老臣,戎馬三十年,北境各部皆聞其名而色變。」

  「只是,老將用兵,贏在穩,也困在穩。」

  「蒼狼人十年前能在落鷹峽埋一支伏兵,十年後,未必埋不了第二支。」

  他思索再三,還是沒有說他岳父沈山河求救急報的事。

  一方面,目前證據不足,不足以定罪,如果消息傳到馮玉耳朵里,對他不利。

  另外一方面,這個時候,皇帝已無人可用,為了大局,可能也不會拿馮玉如何如何!

  「困在穩。」天子踱著的步停了下來,看著岳風,眯了眯眼,忽然笑了,「滿朝都說馮玉是北境的定海神針,就你說他困在穩。」

  「臣年輕,說話直,陛下恕罪。」

  「朕恕你無罪。」天子擺擺手,「直話難聽得,假話才誤國。你方才說,想讓你死的人數不清。」

  「是。」

  「朕告訴你,想讓朕換將的人數,一樣數不清。」

  雍帝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靠近他耳朵,聲音壓低:

  「這面虎符,不僅為了保你命,而且你在北境用得越狠,京城裡想讓朕收回去的人就越多。」

  「朕頂得住一日,頂不住百日。」

  「所以,」他一字一頓,盡顯帝王霸氣,「打,就要打出個結果來。打得快,打得狠,打得他們閉嘴。」

  岳風心頭一凜,連忙90度躬身彎腰:「臣,明白。」

  【這是拿我當刀使了。】

  【可這把刀,我本來就要當。只是刀柄,得握在我自己手裡。】

  【一枚虎符,兩道意思。】

  【一為護身,二卻是圈死:只許我用本部三千人,天大的功勞,也出不了這個圈。】

  【這位大雍皇帝,賞得痛快,算得更痛快。】

  「去吧。」天子重新踱步到輿圖前,眼睛還在圖上不斷地看著,背對著他:

  「回去好好準備準備。」

  「三日後開拔。別讓朕……看走了眼。」

  「臣,遵旨。」岳風說完,就直接躬身後退出了御書房,剛跨過門檻,就看見外頭原本帶他來的小黃門不在了。

  站在門口的是個老太監,看起來五十歲上下,身著蟒袍玉帶,手裡還拿著一柄拂塵,搭在臂彎里。

  看見了見了岳風,先行了半個禮:

  「咱家馮保,送世子爺出宮。」

  【馮保。司禮監秉筆,太監的頭頭了。】

  岳風記得這個人,剛剛見皇帝的時候,他在御前伺候換茶。

  聽沈清玉提醒過,皇帝跟前唯一需要關注的太監,滿朝文武見了他,都得稱一聲馮公公。

  「有勞公公。」岳風連忙抱手還禮。

  馮保側身做了一個指引的手勢,岳風隨即抬腿走在前面。

  馮保腳下不快不慢,正好落後他半步。

  走過兩重宮門,老太監忽然開口,聲音不高:

  「世子今日在御書房答的話,陛下很是歡喜。」

  「陛下考校臣,臣自當盡力而為。」

  「盡力而為。」馮保輕輕咂摸了一遍這四個字,笑了,眼角的褶子堆起來:

  「世子這四個字,答得比那些把』肝腦塗地』掛在嘴上的,實在多了。」

  岳風嘴角微微揚起,笑了笑,沒接話。

  宮道兩側的紅牆高得壓人,更鼓聲遠遠地響了三下。

  「咱家伺候陛下三十多年,」馮保的拂塵隨著腳步一晃一晃,「見過能打的,見過能說的,見過又能打又能說的。前頭兩種,死了一茬又一茬。後頭這一種。」

  他突然停住腳,撇頭看著岳風,眼睛眯成一條縫。

  「活下來的,不多。」

  「公公提點,我記下了。」岳風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話和舉動,心聲一震,連忙也停了下來,抱拳拱手。

  「談不上提點。」馮保擺擺手,重新邁開步,「咱家就是個伺候人的,哪懂什麼朝局。」

  「不過,北境路遠,世子此去,有些東西該帶的帶,不該帶的,就留在京城裡,省得路上分心。」

  「什麼東西該帶,什麼東西不該帶,」岳風聽見這話,原本震動的心,現在走路的節奏也亂了,乾脆停下腳步,「還望公公明示。」

  「咱家說了,咱家不懂朝局。」

  馮保笑呵呵地一甩拂塵,指著前頭的宮門:

  「到了。世子慢走。」

  岳風深深看了他一眼。老太監垂著手立在門內,笑容恭敬,無懈可擊。

  【該帶的帶,不該帶的留在京城。】

  【這句話,是提點,還是警告?】

  【是陛下讓他說的,還是他自己要說的?】

  他還沒來得及多想,就回頭看見馮保背對著他已經走了,他只好穿過宮道,直接出了宮門。

  太陽已經偏西,晚霞燒紅了半邊天。

  回府的車子早已經在宮門口等候了。

  他摸了摸袖口裡面的那枚虎符,將它捏在手中,踩著登車幾剛要上車,動作忽然一頓。

  他感受到一股熟悉的目光正在鎖定著他,他快速地環顧了一下四周。

  街對角,一個賣炊餅的攤子後頭,有道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和校場邊緣那道,一模一樣。

  那人見他上車停頓環顧了一下四周,不自然地趕緊低下了頭。

  岳風看見這個動作,笑了笑,沒有回頭,腳步沒停,掀簾上車。

  車簾落下的瞬間,他才隔著縫隙往外又掃了一眼。

  那攤子擺在老槐樹下,挑擔的漢子低著頭翻餅,吆喝聲沙啞,聽不出半點破綻。

  【從校場跟到宮門口。】

  【好耐心。】

  【也好本事,宮城禁衛的地界,他也敢釘在這兒。】

  岳風靠回車壁,閉上眼。雙截棍纏在腰間,虎符貼在胸口,一冷一涼。

  【今天遇見的人和事太多,需要重新盤一下。】

  【自己了斷的死士,皇帝的試探,馮保的提醒,監視的炊餅攤。】

  【我有種感覺,這些事可以通過某個點串起來!】

  馬車轆轆,碾著晚霞,往鎮國公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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