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岳風設局騙內鬼
"撕?"
蕭景珩拍了拍指尖的灰,動作輕得像撣一粒米:
"撕一張,就坐實了一分心虛。」
「現在,全城都猜不出,本公子先急了,撕給誰看?"
他推開半扇窗。院裡雪沒人掃,牆根底下一排野貓踩的小腳印。冷風「呼」地灌進來,燭火被吹的矮了半截。
"讓他繼續揚名。"
他望著院牆外灰白的天,聲音一點起伏都沒有:
"爬得越高,摔下來越響。"
長隨沒說話,站在原地,一直哆嗦,不知道是冷的,還是害怕的。也靜靜地看著院外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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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東南,永興坊宰相府書房,更漏已經滴到了亥時。
嚴崇把三道題的抄本在案桌上一字排開,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了浮沫,抿了一口。
幕僚在邊上已經站了一炷香,腿肚子開始有些發酸:
"相爺,原先安排的那些,還辦不辦?"
嚴崇不吭聲,把第一張抄本捏起來湊到燈跟前,一個字一個字看,看到"俎"字上,指頭在案上點了兩下。
行中有玉。渡江借劍。生無所求。
他渾濁的眼睛眯成一條縫,嘴角微微翹起,笑了笑。
【名。劍。死。三題連起來念,字字砸在自己的親弟弟脊背上。】
"出題的人呢?"
"明面上,是沈清玉發的,可全京城都在傳,是蕭景逸北征前留的題。"
幕僚咽了口唾沫,腿不自主的挪動了一小段距離,更貼近案桌了:
"可信麼?人都快到北境了,題在京城,隔著上千里地呢。"
"離得遠,手才伸不著,這才幹淨。"嚴崇慢條斯理將抄本都拾起來:
"信不信的,都在題里寫著呢。"
他慢慢踱步到燭火前,把三張抄本一併湊到燭火上,火苗舔上指頭,他不縮手也不撒,燒穿了才鬆手。
一股焦味瞬間就散開了。
"相爺!"幕僚面冷驚悚,搶上半步。
"沒事。"嚴崇捻了捻指尖的焦痕,眼皮抬了抬:
"撤了吧,原先安排的那些,都撤了。"
"撤?"
"題掛在那兒,沒人解得開,人人又都在看。"
嚴崇坐回椅里,用袖口把案上的紙灰掃了下去:
"本相這點安排這時候擺出去,倒顯得本相看懂了。"
他吹了吹浮沫:"讓他查。"
……
北境,先鋒營軍隊已經到白狼堡,先休整,等先了解情況後再進城。
中軍帳里的炭盆只剩紅芯,水壺也放在上邊,正在噗噗冒著熱汽。
岳風也是剛剛收到沈清玉的信,在帳口抖淨信封上的霜氣才拆開,先仔細看了一下暗號可對,再細細看了一下內容。
倒數第三行,字跡比往日重了些許:
題掛出去八天,還是沒有人能解出,聽雨樓和悅仙樓都一直掛著題,賞錢一千兩白銀,來看題的人越來越多。
他把信紙湊到炭盆上方,"沒人解出"四個字卷邊、發黑、燒成灰。
帳外起了風。巡夜的士兵牽著狗從帳前走過,鐵甲叮噹響。狗衝著黑處叫了兩聲,被喝住了。
岳風拍了拍手上的灰,把炭盆往腳邊攏了攏。
……
天剛蒙蒙亮,大營後方的伙房裡面就圍了一圈人。
營中的那條黑狗正蹲在食盆前頭,尾巴搖得特別歡實,一口氣把半盆肉粥舔了個底朝天,抬頭還想要。
"這狗吃的比咱強。"一個兵丁咽了口唾沫,臉上帶著點吃驚:"將軍的飯,真餵狗了啊。"
"餵了小十天了,這狗依然活蹦亂跳。"另一個從懷裡摸出三文錢,拍在牆頭上:"我押今晚還餵。誰跟我賭?"
"我押不餵。"有人接錢:"將軍今兒個要議事,說不定聊的好,要吃一頓好的。"
秦把總過來一人給了一腳:
"滾去操練!賭啥賭,三文錢也是錢!"
眾人一鬨而散。黑狗衝著他們的背影叫了兩聲,又回去舔盆了。
岳風站在帳口,全看在眼裡,沒吭聲。等人都散了,他把秦把總叫進來,就說了一句話:
"今夜子時,將鐵匣挪到後營去,你親自去押。"
秦把總整個人眼睛都瞪圓了,有些驚訝:
"將軍,這節骨眼上挪匣子?"
"對。"岳風拿馬鞭撥了撥炭盆:
"你只管去辦,動靜大點。讓伙房備夜宵,讓馬夫給馬添料,讓巡夜的把燈籠多點兩盞。"
"這是怕人不知道?"
"就是要讓人知道。"岳風抬起眼皮,有點不耐煩了:
"話就這麼多。你去傳下去,能傳到哪只耳朵里,哪只耳朵就是賊的。"
秦把總後脖頸一麻,攥著拳頭出去了。
白天營里照常操練。燕小七跟人賭摔跤,輸了三文錢,蹲在地上不肯起來,說因為地太滑了。
燕小五把他拎起來,又塞給他五文錢,說接著摔,摔贏了把本撈回來。整個營里鬧哄哄的,跟過年似的。
沒人知道,岳風一下午沒出大帳。《通背拳》和《百戰兵法》他已經研究了很多遍,尤其是武道的拳法,他已經基本上掌握了。
快到傍晚的時候,他把鐵匣從案腿上先搬了下來,打開後將裡頭的東西取出來,換上四塊差不多重的石頭,碼得整整齊齊。
又在匣蓋內側,扯了一根自己的頭髮,橫著貼在上面。
最後還抓了一把香灰,輕輕吹在匣頂上。
灰落在上面,吸附了薄薄的一層。
【你動過一次,我已經知道。】
【再動一次,我就可以收網了。】
吃完晚飯,夜也深了,營里的燈果然多點了十幾盞。
秦把總親自帶著四個親兵,抬著鐵匣往後營走,燈籠把雪地照得通亮,人影子也拉得老長。
岳風沒跟他們走。
他帶著燕小五,兩人一匹馬,從後營的牲口棚繞出去,趴在離馬廄三十步的草垛後頭。
夜裡的風把草屑吹得往脖子裡灌,燕小五凍得直哆嗦,也不敢出聲,拿胳膊肘輕輕碰了碰岳風。
岳風按住他的手腕,輕輕搖了搖頭。
【搶匣子的是蠢的。不搶匣子,動馬的,才是要送信的。】
二更天,馬廄那邊有了動靜。
一個黑影貼著棚柱子溜進來,沒帶火,摸著黑走到最裡頭的槽位,解韁繩的手法很熟,一看就不是生手。
岳風從草垛後頭輕輕站起來,慢慢走過去,走到離那黑影只有五步遠的地方,才大喝一聲:
"鄭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