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追回士兵們的糧餉
誰也沒想到,第二天天還沒大亮,岳風就下令升帳。下的第一單軍令,直接把全營都砸懵了。
"拿下孫主簿。"
秦把總愣了幾息,才抱拳回復他:"將軍,孫主簿病著呢。"
"病了就抬來。"岳風把令箭往案上一拍,目光如炬:
"左營封軍需庫,帳冊糧冊,一冊不許少。右營接管四門哨所,今夜起崗崗雙人,漏一崗,哨長軍棍二十。中軍親兵,把欽差帳外那條商路給我盯住,往來貨郎腳夫,一個一個登記造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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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破奴出列領命,深深看了他一眼:
"將軍,想好了?這大營的帳,可從來沒人敢翻。"
"現在有人敢了。"岳風聲音抬高了幾分,"執行。"
孫主簿是被人從被窩裡掏出來的。他是真的病了,不過是嚇的。裹在被子裡直哆嗦,被兩個兵架進了中軍大帳,一看見案桌後坐著的岳風,撲通就跪了。
"將軍,帳上都是官家的定數,小人就是個記帳的。"
"沒問你帳。"岳風把三樣東西一樣一樣擺在他面前,兵冊,餉冊,糧冊:
"只讓你算一道題。營里三千人,月餉多少,月糧多少,朝廷撥下來多少。算。"
孫主簿額頭上的汗珠子一顆一顆往下滴。
三個數一對,窟窿明晃晃地攤在案上。三個月,餉銀少了兩成,糧也少了三成。冬衣上頭撥下來的也是十足新棉,發到士兵手裡,一半卻成了蘆花。
"錢和糧,哪兒去了?"
孫主簿癱在地上,嘴唇動了半天,沒敢出聲。
岳風也不急,拿起一本冊子翻到最後,慢條斯理地念:
"臘月,撥炭三百斤,入欽差帳。這個數,可對不上帳上的足餉足衣。"
孫主簿的臉一下子灰了。
"再給你提個醒。"岳風把冊子合上,冷冷地看著他:
"你在庫里當差十二年,經手的帳,哪一筆走的哪個鋪子、哪個腳夫、哪輛車,都記得有頭有尾。」
「這樣的人才,殺了可惜。可你若是不說,這筆帳就得記到你一個人頭上,抄家,斬監候,你家裡老娘、媳婦和娃,連撫恤金都領不著。"
孫主簿的肩膀塌下去,半晌,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句:
"將軍,小人說了,能不能按協從記?"
"看你說的是不是實話。"
當天下午,馮三就來了。
還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樣,進門先拱手:
"世子爺,咱家聽說您把軍需庫封了?哎呀,這大營的庫,封不封的,是不是先知會咱家一聲?咱家好歹是記功的,萬歲爺的眼線呢。"
"馮公公坐。"岳風客客氣氣給他看座:
"封庫是為了查帳。帳查清了,庫自然就開了。公公記功,正好替本將記上一筆,查得糧銀若干,追回若干。"
馮三的笑容頭一回沒掛住。
他盯著岳風看了三息,又慢慢笑了:
"世子爺少年英才。成,咱家就等著看您的章程。"
他起身走的時候,袍子帶翻了一個茶杯,茶水潑了一地,他也沒回頭。
第二天,追贓的章程就出來了。
法子簡單得很。孫主簿記帳記得細,哪一筆走的哪個鋪子、哪個腳夫、哪輛車的軲轆印,都有頭有尾。
岳風拿這三冊帳當筐,讓趙破奴帶人按著筐裝。趙破奴這回沒多問,左營的兵把商路上兩個相熟的皮貨鋪子一圍,鋪子的掌柜看見兵,臉就白了,沒等問,自己就把暗格打開了。
第一天,裝了銀子兩萬兩。
第二天,又裝了三萬兩。
第三天晌午,趙破奴親自押著最後兩車回來,車轅壓得吱吱響,掀開油布,白花花的銀子晃得人睜不開眼,還有兩車沒發下去的新棉。
三天,裝回來七萬兩雪花銀。
三千人三個月的窟窿,補上了六成。岳風下令,先補餉銀,再補冬衣,哨所的新棉衣連夜就發下去了。
營里一下炸了鍋,士兵們領到餉銀的時候,有的捏著銀子咬了一口,有的蹲在雪地里抹眼睛。
燕小七捧著他的新棉襖,湊到秦把總跟前:
"秦哥,將軍這是把天捅了個窟窿,又自己補上了?"
"少貧。"秦把總嘴上罵著,眼睛也紅紅的:
"去,把你的哨站好。"
第三天傍晚,岳風去了大牢。
孫主簿這幾天瘦脫了相,看見岳風進來,撲到欄杆上,兩隻手死死抓著木頭欄杆,把嗓門壓成了蚊子哼:
"將軍,小人全說了,能不能按協從記?"
"還是看你說的是不是實話。"
"是實話,全是實話!"孫主簿的聲音都劈了:
"牽線搭橋的那位,小人只見過一回,在欽差帳外頭。那位,是馮三爺府上的二侄兒!銀子出了庫,先過他手,再出大營,往北邊商路上走。"
岳風臉上沒有表情,沒說話。
孫主簿以為他不信,急了:
"將軍!小人敢對天發誓!那位腰上掛著欽差帳里當差的牙牌,小人親眼見的!"
岳風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的土。
大牢外頭,天陰著,雪粒子又開始往下砸,打在臉上生疼。
他站在台階上沒動。
【馮三的侄子,馮保的銀子。游騎摸營地的時候,遞話的是誰?死士堵望北坡的時候,傳遞消息的又是誰?】
他忽然想起出京前,馮保送他出宮時那句話。
「該帶的帶。」
岳風呵出一團白氣,慢慢往營里走。遠處,那座牛皮大帳還亮著燈,熱氣在帳頂一團一團地冒。
行,那就一筆一筆算。
……
京城,永興坊宰相府。
嚴崇靠在暖閣的躺椅上,手裡捏著一封北境來的密信,從頭到尾看了三遍,看得慢悠悠,臉上沒什麼表情。
閣里的炭火燒得噼啪響。幕僚垂手站在一邊,大氣不敢出。
"三天。"嚴崇終於開口,聲音平平的:
"七萬兩。咱這位世子爺,手腳倒是快。"
他把信紙湊到燈上點了,看著火苗一點一點爬上來。
"馮保那條狗,養了這麼多年,頭一回讓人把狗食盆子端了。"嚴崇笑了一聲,聽不出冷熱:
"讓他跳。狗咬狗,再添把柴。"
信紙燒成了灰,他從指頭縫裡撒下去,灰打著旋兒落在銅盆里。
"給馮玉遞句話,糧道上的事,叫他自己擦乾淨。這位世子爺如今在氣頭上,誰的手伸出來,他就會剁誰的手。"
幕僚應聲退下。嚴崇重新躺回椅子上,閉上眼,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
【這局棋,得越亂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