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春夢


  西南雨季,空氣中都透著黏膩。

  兩具汗水涔涔的身體在黑暗中交織、纏綿,喘息聲一陣接著一陣。

  女人的玉足一腳踹在男人的腹肌上,「你有完沒完,腿都酸了。」

  男人低笑,硬朗的五官舒展,連斷眉的戾氣都弱了不少。

  他握住女人腳踝直接將人拉到身下,「自己爽了就不管我?乖,翻過去。」

  

  女人被迫翻身,男人的汗水滴在背上,她迷離著開口,「不然,告訴我你的名字?」

  男人俯身含住她的耳垂,聲音魅惑,「記好了,我叫......」

  窗外的雷聲猛地撕裂了曖昧的空氣。

  喬蘇被驚醒,額角都是汗。

  外面雨下得很大,一如那年芒市的雨季。

  自從三年前她不告而別,數不清做過多少次這種夢了。

  可每次都聽不到他的名字。

  喬蘇頹然起身進了浴室,將睡裙塞進了洗衣機。

  花灑打開,熱氣氤氳中是一副讓人血脈噴張的胴體。

  與身材不相符的,是張乖巧甜美的臉。

  精緻鵝蛋臉、雙眼圓潤無害,唇邊的梨渦若隱若現。

  只有眼底,那抹不易察覺的厭世。

  手機閃了好幾遍,喬蘇擦乾身子,煩悶接起。

  那邊傳來靳銘帶著些醉意的聲音,「在哪呢?來接我。」

  喬蘇看著窗外的大雨,沒來由地煩躁,「太晚了,去不了。」

  她話音剛落,電話那邊就傳來鬨笑聲。

  「我說她不能來吧,銘哥願賭服輸啊,今晚你買單!」

  「不應該啊,她向來隨叫隨到,連銘哥跟妞開房的錢她都給結。」

  「不是吧?銘哥怎麼會看上她啊,也就長得有幾分姿色,跟個ai似的,估計在床上也是死魚一條......」

  靳銘本來就看不上喬蘇那副人機樣,此時又被當眾打臉,頓時惱羞成怒。

  「呵,太晚了?裝什麼乖乖女,你媽都沒了,你家還有人管你嗎?地址發你了,趕緊的!」

  電話掛了。

  幾分鐘後,喬蘇還是坐進了車裡。

  雨點敲擊車窗,腦海里是靳母剛才電話里陰陽怪氣的聲音。

  「蘇蘇啊,我跟你生母有些交情,不然以喬家現在的落敗,是攀不上靳家的,只要你把阿銘拉上正軌,股份的事好商量。」

  喬蘇冷笑,自己兒子管不好,整天折磨別人?!

  真是怨婦生渣男!

  可喬蘇現在沒別的辦法,她母親生前留下的蘇氏珠寶,現在握在鳳凰男父親和繼母手裡。

  喬蘇想奪回公司,靳母手裡的5%股份至關重要。

  不然,靳家這些人渣......

  她眼中閃過一絲寒光,握著方向盤的手,骨節因用力而泛白。

  暴雨難行,喬蘇繞了幾條路,到會所時身上已經被雨淋濕了。

  包房門口,她看見玻璃門內,靳銘正攬著一個緊身裙小美女,玩嘴對嘴傳紙條的遊戲。

  紙條被前面人撕的,只剩指甲那麼大。

  靳銘在眾人的鬨笑中,攬著小姑娘的脖子湊了過去。

  兩個人的鼻尖相觸,嘴唇馬上就要碰上。

  喬蘇猛地踢開了門。

  靳銘被嚇了一跳,嘴上的紙條掉了,小姑娘佯裝害怕躲到了男人身後。

  靳銘不滿,罵人的話剛到嘴邊,卻看見喬蘇眼底溢出的寒意。

  他愣了一下,那個向來面癱似的女人,怎麼會有這種表情?

  可那表情轉瞬即逝。

  真她媽像個人機!

  靳銘心裡一陣煩躁,再次攬過了身邊撒嬌的小姑娘。

  黃毛見狀,趕緊湊了過去,「呦,小嫂子來了,一起玩啊!」

  其他人意會,紛紛起鬨,「就是,來都來了,可別掃興啊。」

  黃毛滿眼興奮,叼著那張紙條朝她臉湊近。

  心裡還忍不住腹誹,這張臉木訥歸木訥,是真特麼漂亮,嘴唇也性感,看起來就好親。

  男人一臉橫肉,嘴裡呼出的酒氣讓人作嘔。

  喬蘇的手在下面握成了拳,她先是看向靳銘。

  他再不待見,她也是靳家對外承認的未婚妻,這關乎靳家的臉面。

  誰知靳銘此刻攬著別的女人靠在椅背上,一手夾著煙,正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們。

  周圍人也在看靳銘的態度,之前有人拿喬蘇開玩笑,他還會不高興。

  見他今天並未阻止,都紛紛躍躍欲試。

  黃毛更像受到了鼓舞,作勢就要親上去。

  這女人身上勾人的馨香,讓他全身都跟著熱了起來,早就快要忍不住了。

  喬蘇抬手,剛準備一巴掌扇過去。

  眼前的玻璃門外,一個高大身影卻突然停住。

  看清那人的臉後,喬蘇倒吸一口涼氣,忽地拉住黃毛的衣領擋在自己面前,屏住呼吸湊了過去。

  在場的眾人一陣驚呼,連本來在一旁看熱鬧的靳銘,都瞬間坐直了身子。

  從旁觀人的角度看過去,他們應該是親上了。

  一直以乖乖女著稱的喬蘇,怎麼會當眾做這種事?!

  只有黃毛知道,這便宜不但沒占上,還被喬蘇眼裡溢出的寒冰,嚇到脊背發涼。

  那眼神,似有......殺意。

  圈子裡的人都知道,喬蘇最是軟弱好拿捏,靳銘在外面玩得多花,她連屁都不敢放一個,怎麼會......

  他愣住了,沒注意到喬蘇的眼神正震驚地盯著窗外。

  那個男人區別於幾年前的桀驁散漫,此時一身墨色西裝、挺拔身姿。

  面對淞滬商界大人物們的前呼後擁,男人臉上淡漠到看不出一絲情緒,盡顯上位者的威嚴。

  可那道斷眉......

  喬蘇一輩子都忘不了,他們翻雲覆雨時,她曾不止一次的伸手摸過。

  那浸著汗水的、刺麻到指尖的觸感。

  他怎麼會在這,距離芒市兩千多公里以外的淞滬。

  他不會認出她,曝光他們當年不可言說的關係吧?

  人影一閃而過。

  喬蘇也毫不留情地推開了面前的黃毛。

  黃毛被她推得差點後仰,趕緊扶住了沙發,一臉懵圈。

  「艹!」靳銘不知哪來的邪火,罵了句。

  她還真的敢!

  滿腹火氣,他抓起面前的酒瓶一飲而盡。

  「真特麼沒意思,走了!」說完拽著喬蘇的胳膊,就要往外走。

  身後的女孩忙捉住了靳銘的手腕,聲音嬌滴滴的,

  「銘哥怎麼走了,外面雨好大,你送人家回去好不好。」

  「讓黃毛送你!」靳銘甩開她,沒好氣地拉著喬蘇出了會所。

  外面雨還在下,靳銘也不管,徑直帶她衝進室外停車場。

  嘴上罵罵咧咧的,「沒想到你夠賤啊,平時裝得跟貞節烈女似的,這麼快就暴露本性了?媽的我不信,你今天還有什麼理由不讓老子睡!」

  喬蘇奮力想甩掉男人的桎梏,可不知他哪來的那麼大力氣。

  靳銘拉著她找車,恨不得馬上就把人辦了。

  可他沒想到,剛才那瓶酒後勁太大了,冷風一吹上頭就是一瞬間的事。

  他只覺眼前一陣模糊,身子晃了幾下,不受控制地向喬蘇那側栽了過去。

  喬蘇看準時機、順勢抽手一躲。

  靳銘失去重心,一頭栽到面前的水坑裡,一動不動。

  喬蘇並未打算伸手去扶,只是居高臨下地冷睨著他。

  想起剛才被羞辱的一幕幕,她伸腳就向男人的後背踢了過去。

  突然,身後傳來一個帶著玩味的聲音。

  「蘇、盞。」

  喬蘇動作一頓。

  她聽到了那個三年沒用過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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