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愛慕你三大爺


  出了鏡華宮,裴昭神色沉晦。

  著實被氣得不輕。

  裴晏去上朝,他則去了司天監。

  司天監掌星象,問天,祭祀等事,裴昭與監正對坐,彼此無言。

  李監正額頭沁汗,不知這位十一皇子駕到,究竟所為何事。

  他自踏入司天監的大門,就滿身寒氣。剛才只說了一句話,便在自己對面坐了下來。

  裴昭:「請監正看看我。」

  李監正不解其意,又不敢多問,只能硬著頭皮看裴昭。

  裴昭也看著李監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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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目相對,李監正汗流浹背。

  這位十一皇子平日裡沉默寡言,在朝中也極低調。

  聽聞他母妃身份寒微又早亡,是以他並不受聖上喜愛。若不是他自小在文貴妃宮中養大,如今又常伴在太子左右,大邕朝堂都幾乎要把這位十一皇子忘卻了。

  姜稚滿腹狐疑。

  「裴狗,你幹什麼呢?」

  裴昭:「驅魔。」

  姜稚:?

  她左看右看,哪來的魔?

  她沒好氣,「你給我重新說。」

  「驅鬼。」

  姜稚上看下看,也沒鬼啊。

  忽然靈光一閃,反應過來了,他在說自己。

  姜稚心中大喜,「快驅快驅!」

  裴昭若有所思。

  姜稚眼睛一眨一眨地望著對面的李監正:「這人真能把我驅出來嗎?我看他就是一個糟老頭子而已。」

  「李監正掌司天監二十餘年,經驗頗豐。」

  至於能不能把他體內的另一個靈魂驅走,裴昭也沒有把握。

  目前來看,情況不妙。

  李監正額上的汗水越來越多。

  對面的十一皇子時而目色冷峻,時而神情跳脫,時而凝心定氣,時而五官亂飛。

  好似……在發癲!

  李監正抬袖子擦了把汗,實在坐不住了,慚愧道:「殿下,微臣忽想起來,還有幾樁要事待處理,殿下若沒有其他吩咐,容微臣先告退……」

  裴昭嘆口氣:「當真什麼都看不出嗎?」

  李監正不明所以,「殿下究竟想讓微臣看什麼?」

  「我。」

  「殿下天皇貴胄,微臣不敢逼視。」

  裴昭搖頭,站了起來。

  果然,失敗了。

  這位經驗頗豐的司天監監正,根本就看不出他體內的「妖魔」。

  「叨擾了。」

  裴昭出了司天監,直奔瑤光寺。

  瑤光寺在京城西郊,已有百年歷史,現任住持了聽方丈德高望重,戒行精嚴,是一位萬眾仰望的宗師級人物。

  裴昭以十一皇子的身份遞了帖子,了聽在靜室見他。

  「請大師渡我。」

  裴昭落座,潛心求教。

  了聽已逾古稀,瘦若枯木,然一雙眼睛慈悲深邃。

  他靜靜望著裴昭,念了聲佛。

  「殿下機緣已至,且回吧。」

  裴昭一怔。

  「大師何意?」

  「因緣生法,天命如此。」

  裴昭還欲再問,了聽卻已閉目誦經。

  天命?

  什麼是天命?

  回城的路上,姜稚對「天命」二字苦苦思索。

  難道她的靈魂穿到五年前,進入裴昭的身體裡,也是天命嗎?

  天命讓她與仇人共用一副身體?然後呢?

  她知道裴昭今日先至司天監,又去瑤光寺,是想問他體內靈魂共生一事。

  其實她也很想從裴昭的身體裡出來,若有一日她重得自由,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殺了裴昭。

  奈何,不管是觀星問天的司天監,還是佛法無邊的瑤光寺,都沒能給出一個答案。

  姜稚無奈,嘆了口氣。

  「仙子大人,你為什麼找上我?」

  裴昭靜坐在馬車內,語氣頗不解。

  「如果有選擇,我寧願和一條狗共用身體。」

  裴昭心底的疑惑得到證實。

  「你很討厭我。你以前認識我嗎?你是精怪妖物,還是死後重生?你對京城的人事都很熟悉,我猜你應該在京城生活過,且很有可能是官宦出身……」

  這廝在打聽她的身世。

  姜稚冷笑:「很好奇是不是?本仙子就不告訴你。」

  裴昭默了默,繼續引誘。

  「你若如實相告,說不定能儘快找到助你抽離我身體的方法。」

  姜稚心動了。

  可又一想,她要如何告訴他,她其實是五年後姜稚的靈魂?

  死而復生,魂穿前世,唯一念想,就是殺了他,扭轉乾坤。

  說不得,萬分說不得。

  回到城內,已過午時,姜稚終於在東宮吃到了她穿越而來的第一頓飯。

  東宮的膳食味道頗佳,只是裴昭吃得很少,讓她不爽。

  眼看一碗飯見了底,姜稚催促:「那個水晶凍菇,再來一口。」

  裴昭不應也不動,低頭將碗內的米飯送進嘴裡,就擱了筷子。

  姜稚恨到不行,想趁他不備拿起筷子大吃特吃,裴昭卻早有防備,兩人角力半天,筷子被拿起又放下數次,直到侍者疑惑的目光看過來,姜稚這才放棄。

  算了,目前來看,她的靈魂沒有任何脫離他體內的跡象,既然如此,她便老實些吧,省得裴昭的言行過於癲狂,被人以為他鬼附身,將他燒了。

  裴晏已用過了午飯,在內書房休息。裴昭吃過飯又等了一個時辰,這才進內書房見他三哥。

  不知怎的,姜稚總覺得,裴昭與裴晏的相處,並不像她上一世想像的那般親密。

  比如眼下,裴晏明明已經午睡起身,在內室與東宮幕僚議事,裴昭卻等在屏風外,不敢冒進。

  又等了兩盞茶的工夫,兩位幕僚退出,裴晏這才命裴昭進入內室。

  「今日朝上,父皇已允了蓮華寺善款一事,一會兒咱們去趟戶部督促督促。如今天氣漸熱,屍體不宜久放,得讓陸敞趕緊將屍體處理了。其餘的傷患流民,現居於何處?」

  「陸京兆將傷患置於京郊義院內,余者皆散於彩衣、咸福巷。」

  裴晏蹙眉:「彩衣、咸福皆為貧民巷,那裡居住條件極差,等善款發放了,便將他們妥善遣送回原籍吧。」

  裴昭動了動唇,姜稚覺察到他要說什麼,可他究竟什麼也沒說,只道了聲:「是。」

  他們兄弟二人談來談去都是朝堂之事,姜稚聽得乏味,好在裴晏朗潤灼灼風采翩翩,姜稚看著看著,就入了神。

  思及舊事,心內繾綣。

  他們曾在月下遊園。那時木槿花開得繁麗,月影橫斜,暗香浮蕩,他的唇輕輕地印在她的額角……

  「十一弟,你的臉怎麼這麼紅?是發熱了?」

  裴晏蹙眉。

  裴昭摸一摸臉頰,「許是今日穿得厚了。」

  姜稚被迫收回綺思,眷戀地盯著眼前人。

  裴昭:「仙子大人,你愛慕我三哥?」

  姜稚一凜,忙收回視線:「我愛慕你三大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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