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宰了那頭豬


  一刻鐘後,姜稚捂著嘴跑出了地牢。

  太噁心了太噁心了!

  一個人身上怎麼會有那麼多的血?

  那些碎裂的骨頭,噴涌的鮮血,慘痛的呼號……即便她此刻已經跑出了地牢,也依然渾身僵冷,汗毛倒豎。

  裴昭的近衛們看著他們家主上往外跑,彼此詫異。

  十一殿下這幾日越發奇怪了。

  王祿海捧上熱茶:「殿下,可要潤潤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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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稚勉強將胸間的噁心感壓下去,擺擺手,望著眼前的垂柳生氣。

  好丟人。

  剛說完「本仙子才不怕」,轉頭她就要吐,這臉打得也太快了。

  裴昭嘆口氣:「你故意讓我在屬下面前丟人是不是?」

  姜稚拽了把柳條泄憤,將柳葉一片片甩在地上,腳下儘是柳條破碎的斷枝。

  好似方才那些碎裂的肉塊……

  喉頭一涌,又想吐了。

  裴昭只好在地牢外等。

  好在那兩個江湖人的骨頭並不很硬,不久,就都招了。

  背後的主謀,其實裴昭早就猜到了。

  幾個時辰前,裴昭從小路回濯楓院,那處小路,恰好通著定國公府的後門。

  當時有一人自定國公府後門的方向鬼鬼祟祟地離開,裴昭認出他是府中管事,當即心中一動,命乘風跟了上去。

  還好,跟了上去。

  不然,他會後悔一輩子。

  當乘風說出「張繼彪」三個字時,姜稚心中猛地一顫。

  原來綁架她的主謀是那頭爛豬!

  上一世,她歸家後,姜家顧及她的聲譽,並未將此事擴大,只在私下秘密調查。

  但因為當時綁架她的賊人了無蹤跡,因此到最後也沒能查到幕後黑手。

  原來,竟是張繼彪乾的。

  那頭豬,好大的膽子!

  光天化日,他敢劫擄名門貴女?

  姜稚怒極攻心,站起來就走,她要告訴祖父和父親,她要去京兆府告那頭豬!

  「你去哪?」裴昭問。

  「我要宰了那頭豬!」

  她氣呼呼地說完,忽地頓住了腳步。

  差點忘了,這一世她只是裴昭體內的一縷幽魂,又如何能料理張繼彪呢?

  巨大的挫敗感令她緩緩蹲下身,以手捂面。

  「殿下?」乘風有些無措。

  裴昭起身,望一眼地牢的方向:「你知道該怎麼做。」

  姜稚怔怔的,直到乘風入了地牢,裡面痛苦的嚎叫聲戛然而止。

  她問裴昭:「你們……殺了那兩個賊人?」

  裴昭不答。

  「你們怎麼能殺了他們呢?他們可是證人!他們死了,誰來指認張繼彪?」

  「他們不死,也無法指認張繼彪。」

  裴昭簡單應了一句,換了身尋常衣衫,便帶著王祿海出門了。

  夜色將闌。

  姜稚奇怪,為何裴昭總在深夜外出?

  昨夜,他在貧民巷裡演戲,那麼今夜呢?

  果不其然,裴昭又帶著王祿海到了另一個貧民巷。

  甫一踏入此地,姜稚就聞到空氣中散發著難聞的腐臭氣味。

  這裡比昨夜的巷子還要糟糕。垃圾遍地,野狗橫行,一團團的黑影根本分不清是人還是走獸。

  姜稚忍不住用手捂著鼻子,裴昭卻面不改色,一直行到巷子深處,命王祿海將東西放下了。

  饅頭,和傷藥。

  如群蝗肆虐般,無數團黑影從四面急速奔來,裴昭避到一旁,目含悲憫地望著他們。

  親衛凌風自暗處來,身上有血跡。

  「主子,新增了三具屍體。」

  裴昭望著慘澹月色,「拉去北山埋了吧。」

  姜稚感到悚然。

  這裡,比昨夜去的地方還要恐怖。

  怎麼會有屍體?裴昭專門拿屍體來演戲?

  她越來越看不懂這個男人了。

  陰暗狡詐的裴昭,狼子野心的裴昭。

  在深夜的貧民巷發放饅頭和傷藥的裴昭,將屍體妥善掩埋的裴昭……

  姜稚搖頭,她偏不信裴昭會這麼好心。

  他如此做,定是裴晏授意的!

  回到濯楓院時,天色已微明。

  姜稚又累又困又餓,提醒裴昭該吃飯了,裴昭卻置若罔聞。

  姜稚後知後覺地道:「裴狗,你不會一天只吃一頓飯吧?」

  裴昭確實一天只吃一頓飯。

  沐浴淨身之後,他躺在床上,好心提醒:「仙子大人,你也看到了,我雖為皇子,但三餐不繼,晝夜不休,在朝中權勢、朋黨皆無,父皇有皇子十七人,我是最沒用的那個。你附身在我身上,實在是沒有前途可言。」

  姜稚認為他說的全是廢話。

  當今聖上有皇子十七人,而他是最終勝利的那個。

  她仍記得,他著九龍玄袍,戴帝皇冠冕的那一幕。

  最沒前途?呵呵。

  裴昭聽不到仙子的回答,便又道:「所以,你要不還是離開吧。」

  姜稚笑了。

  笑得很是無奈。

  「你以為我不想從你身體裡離開?你以為我很想跟你這條爛狗共用一具身體?我只要一想到與你同在,就噁心得想吐。」

  「哦。」

  這位「仙子大人」對他的厭惡,裴昭早就覺察到了。

  他循循善誘:「所以,仙子你還是儘快告知我你的真實身份。我們一起來想辦法幫你離開好不好?」

  姜稚繼續笑。

  狼子野心,詭計多端,她才不信他!

  「我困了,要睡覺。」

  姜稚確實困極了,沒多久就沉沉睡了過去。

  躺下還不足一個時辰,裴昭便又起身了。

  姜稚罵罵咧咧的,這人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雞早,還整天不吃飯,皇子做到他這樣,也真是夠悲催了。

  她頭昏腦漲,儘管餓得不行,卻也沒力氣鬧著吃飯了,一進馬車倒頭就睡。

  馬車內沒有旁人,裴昭也就沒有管她,任她躺在馬車地毯上酣睡。

  很快,東宮便到了。

  「殿下,到了。」

  「三哥出來了沒?」

  「還沒有。」

  裴昭覺出體內的仙子睏倦極了,連眼皮都不想抬,道:「等三哥出來了再喚我。」

  於是姜稚便又睡了兩刻鐘,直到裴晏出現在東宮門口,裴昭這才下了馬車,與他同乘進宮。

  裴晏打量裴昭神色,見他倦倦的,「太醫診治了怎麼說?」

  「一切都好,只是飲食上需多注意調養。」

  「你那裡的廚子是不是用著不稱意?不如你以後三餐飯食都在東宮進用吧。」

  「好!」姜稚響亮地答應了一聲。

  裴昭想把舌頭咬掉。

  「呃……仔細一想,三餐都要去叨擾三哥,真是諸多不便,還是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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