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白衣簪花鬼


  三隊人馬在夜色中開始尋人。

  金瀾院極大,山峰連綿,尋人的侍衛們一人手持一支火把,蜿蜒數里。

  獵犬和飛鷹往來奔跑盤旋,眾人一邊找一邊大聲呼喊。

  「張二公子!」

  「張家二公子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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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喊了許久,始終無人應答。

  篝火晚宴匆匆散了,張繼彪雖名聲不佳,可到底也是定國公的二公子,因此不少勛貴子弟也加入了找人的隊伍。

  裴晏在自己帳內休憩,裴昭伴在一側。

  「好端端的,人怎麼會失蹤?」文宣有些氣惱。

  這次圍獵是他舉辦的,如果人真的弄丟了,他也確實要擔些責任。

  裴晏寬慰他:「舅舅不必憂心,那張繼彪酒囊飯袋一個,想來是飲多了酒,倒在哪裡悶頭睡過去了。已經派了這麼多人去尋了,等會自然有結果。」

  他們二人說話,裴昭只是靜默。

  姜稚十分佩服他。

  用計殺人,居然還能如此淡定自若,這份強大的心理,一般人當真比不了。

  如今大家滿山的找人,張繼彪的屍體再隱秘,今晚也一定會被找到。姜稚自己都憂心不已,可裴昭卻淡漠自持,似乎張繼彪失蹤一事與他毫無干係。

  「裴狗,你不慌嗎?」姜稚忍不住問。

  「慌什麼?」

  「你是兇手。」

  「什麼兇手?」

  「殺死張繼彪的兇手!」

  「張繼彪是被熊殺死的,你親眼所見。」

  「但那頭熊是你引到山谷中的。」

  「證據呢?」

  姜稚啞然。

  外間忽然傳來吵嚷聲,混亂間聽得人喊:「找到了!」

  「死得真慘!」

  「被熊吃掉一半……」

  裴晏與文宣對視一眼,兩人同時變了臉色。

  幾人走出大帳,只見幾名侍衛手中抬著擔架,上面用白布覆著什麼,白布上血跡斑斑。

  旁邊圍著定國公府的下人,哭得呼天搶地。

  這樣的情形,一看即明,人定然是死了。

  「怎麼回事?」

  「回國舅爺,我們在北邊一處很隱秘的山谷內找到了張二公子的屍身,應該是張二公子……死得很慘,被熊吃了一半……」

  「什麼叫『應該』是張二公子?」文宣臉色難看。

  「因為……因為屍體的臉皮被撕掉了……定國公府的下人說,屍體身上的衣服,還有些飾品,就是他們家的二公子……」

  眾人聽到「臉皮被撕掉」,皆抽氣。

  姜稚想到張繼彪屍體的慘狀,又想吐了。

  「把白布掀開。」

  「這……國舅爺,屍體太血腥了,怕衝撞著您和各位殿下……」

  文宣向前走了兩步,濃重的血腥味和張家下人慘烈的痛哭聲令他皺眉,他到底還是放棄了查看屍體。

  他擺擺手:「罷了,先將屍體抬下去好生安放,讓京兆府的仵作來驗屍,那隻熊呢?抓到沒有?」

  「抓到了,那棕熊當真兇猛,身上中了幾十箭,才被咱們的人擒住。」

  「等著讓定國公張大人發落吧……哎,怎會發生這種事……」

  這次圍獵,文宣是發起者,儘管狩獵時候死傷在所難免,可金瀾院第一次發生如此慘烈的熊吃人事件,文宣還是覺得甚為倒霉。

  裴晏:「舅舅,棕熊發狂才會吃人,您不必過於自責。等明日秉過父皇,多予些恩賞給張家吧。」

  一場歡宴圍獵,竟出了這樣的岔子,眾人都覺悚然。

  金瀾院內雖有不少猛獸,可這些猛獸都有專門的獸師飼喂,來此遊獵的都是皇親貴胄,按理說,不應發生如此慘事。

  可偏偏,就是發生了。

  最初的驚愕過後,文宣與裴晏都覺事情有些怪異。

  「陸敞還沒來嗎?讓他查。為何那隻棕熊會出現在北部的隱秘山谷內?我記得熊區在西邊,有專人看管。還有,張繼彪怎麼會跑到那麼偏僻的地方去?他不喜狩獵,每次來就是為了喝酒享樂,若說他是為了獵熊,那實在是令人難以相信……」

  京兆府和定國公府的人幾乎同時趕到,張崇一路跌跌撞撞的,被人攙扶著,直到看到張繼彪殘破的屍身,他終于堅持不住,暈了過去。

  金瀾院被京兆府的人圍了,負責那頭棕熊的獸師也被陸敞給帶走了。

  天邊露出第一縷曙光時,裴昭回到了濯楓院。

  姜稚心中忐忑,畢竟她兩輩子都未曾殺過人,見裴昭回家之後就直奔後院開始舉缸,甚為凌亂。

  哪有人徹夜不眠後,就舉大缸的?

  這人真不是一般的瘋。

  「裴狗,你是不是也心中害怕?只是面上強裝鎮定?」

  「我不怕。」

  「不怕你舉缸幹什麼?是這缸惹到你了,還是缸里的水惹到你了?」

  裴昭不言。

  「那個獸師已經被陸敞給帶回京兆府了!還有張繼彪的貼身小廝,也被帶走了,你昨天做的事情,肯定瞞不了多久的。我若是你……我就……」

  「仙子大人,你在關心我?」裴昭忽然問。

  姜稚像是受了奇恥大辱,「我?關心你?呵呵呵,怎麼可能?我巴不得你早點……」

  她及時住口了。

  裴昭銳利的眼神倏然望向左邊。

  左邊大樹上,不知何時,竟站著一個人。

  那人一身白衣,面白如雪,頭頂卻簪著一朵艷麗的牡丹花,令人一時分不清楚是男是女。

  他不知何時站在了樹上,也不知他是怎樣站在那裡的。姜稚看得清楚,他的腳下,僅有兩片樹葉而已。

  世上有如此鬼魅的輕功嗎?

  這到底是人是鬼?

  姜稚嚇得愣住了,呆呆地望著那人。

  此刻晨光大盛,朝霞鋪滿了東邊天幕,早起的鳥兒嘰嘰喳喳,一派明光灼灼中,樹上人忽然朝姜稚咧嘴一笑,眨了眨眼睛。

  白日見鬼了。

  姜稚嚇得驚聲尖叫,身子一歪,兩隻大水缸猛地朝下摔去!

  電光石火間,裴昭一腳勾起一隻大缸,往上一挑,再旋身而上,自空中將兩隻大缸穩穩地扛在雙肩上,輕盈落地。

  姜稚心臟狂跳,裴昭的功夫竟也如此之強?

  「你,你沒看到那隻鬼嗎?」姜稚聲音顫抖。

  裴昭望了望樹上的白衣「鬼」,冷道:「不必理他。」

  「他他他……他到底是人是鬼?」

  「人或鬼,都與你沒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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