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採挖川貝
何進昕朝著路燈下的人疾走幾步，一下子就看見被十月涼風吹的臉色越發蒼白的姚芝。
「阿嫂你怎麼這麼早。」何進昕皺眉問道。
「我不曉得你什麼時候上山，就早點來等了，」姚芝邊說邊從自己胸口處掏出布帕裹著的東西。
一掏出來，就往何進昕面前遞。
何進昕看了眼姚芝的胸口，然後立刻撇開眼神看向面前攤開的布帕。
「難怪剛剛那地方看起來這麼奇怪，明明往常都很圓潤的。」何進昕腦海里閃過這個念頭，隨即又立刻甩開，並且唾棄了自己。
「都怪萬主任，好好的說什麼兼祧的事。」何進昕對自己突然跑偏的思維很是無奈。
把視線落在灰色的棉布帕子上，何進昕這才發現上面放著一隻雞蛋和一個還冒著熱氣的饅頭。
「這是？」何進昕有些驚訝的問道。
「你拿去吃。」姚芝低著頭，道。
何進昕原本想問這麼早的時候哪裡來的熱氣騰騰的饅頭和水煮蛋，但看著姚芝臉上一層層蔓延上來的紅暈，又忍住了。
「這個包袱里有新的桐油布襪子，水壺，草鞋不是新的，新的怕紮腳，這雙很結實。」姚芝又把包袱遞了過來，細細囑咐著。
「還有這個背簍。」姚芝說著又從背後拖出來一隻背簍。
「這是家裡的那隻？」何進昕驚訝地問道。
「快走吧，不早了，上山太晚了熱。」姚芝又沒回答，反而把包袱和背簍往何進昕面前再次推了推。
何進昕低頭看著眼前的人。
姚芝垂著頭，露出一節雪膩的脖子，白皙瑩潤，因為瘦的關係，脖子上的青筋都清晰可見。
胸前卻被綴的前襟都繃直了，腰肢也細瘦得緊。
但最顯眼的卻不是這些，而是腳上那雙布滿黃泥的布鞋，以及褲腿上明顯的泥漬。
何進昕看著這樣的大嫂，忍不住伸了伸手，但隨即想起住院的林青青，又立刻放下了。
「謝謝，等我回來就帶你去辦營業員的崗位入職。」何進昕道。
「進昕，不用跟我說謝謝的。」
「你說過，說我們是一家人。」
姚芝輕聲開口。
「好，一家人。」何進昕笑著把背簍甩在背上，拿起煮雞蛋和饅頭笑著點頭。
這次何進昕沒猶豫，先轉身離開。
「進昕，注意安全。」姚芝忍不住聲音大了點。
「好，阿嫂晚上見。」何進昕點點頭，應道。
何進昕朝著何家村的方向快步走去，走到路的盡頭準備轉彎時，下意識回頭看去。
路燈下，姚芝那道身影依舊站在原處，甚至在看見他轉頭後，猶豫半晌還舉起手揮了揮。
何進昕驚訝挑眉，沒想到一向內斂害羞，一年到頭話都說不了兩句的人會突然這樣大幅度揮手。
但隨即何進昕也舉手揮了揮。
雖然距離很遠，但何進昕依舊看見大嫂那張艷麗蒼白的臉上紅暈再起，變得活色生香，越發勾人。
何進昕收回目光，看向還帶著溫熱的饅頭，然後一口咬了下去。
饅頭沒放糖，老面發酵，帶著點微酸，對於何進昕這個五感敏銳又廚藝高超的人來說不算好吃。
但想到這是姚芝不知道怎麼才買到，又費了多少心思才保存的現在依舊溫熱，就覺得嘴裡的饅頭變得甘甜起來。
邊吃邊走，何進昕依舊走的飛快，只是腳底才癒合的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
像是被細密的針一直扎著一般。
但感受著這份疼痛，何進昕卻有了一種切切實實活著的感覺。
雖然幾十年沒再走過這條縣城到何家村的路，但何進昕依舊走的很穩當。
或者說很安穩，是重生以來走的最穩的一次。
依舊從何家後門小路上山。
「川貝喜高寒，和濕潤，最怕悶熱和暴曬，一般在針闊混交的林下，或者流石灘的岩縫裡，不過灌木叢和草甸子裡有時候也有。」
「但現在都過了川貝最佳的採摘時間，恐怕只能去流石灘的岩縫裡碰碰運氣了。」
「但是，我何進昕要采就要采最好的！所以還是只能去高處的向陽坡看看能不能尋摸到松貝了！」
何進昕邊朝著山上爬，邊回憶著腦海里川貝的具體生長地信息。
「不知道這次能不能靠你？」何進昕摸了摸鼻子，暗道一聲。
一步步上山中，鼻尖流竄過複雜的各種味道，但莫名的，何進昕就是覺得這裡面沒有他需要的松貝。
這是一種奇妙的直覺。
「川貝生在海拔三千米以上，也就是這座山夠高，不然我還得跑一趟若爾蓋。」何進昕看了看剛爬了一半的山，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接著爬了起來。
腳上的草鞋確實舒適，比那雙麻窩子更跟腳，因此何進昕一步步走得很穩。
「老夥計，這次真要靠你了。」何進昕再次摸了摸鼻子。
川貝不光本身就長在海拔三千二以上，它還埋在地里。
而現在不巧的是已經過了採摘季，川貝地面葉子早就枯萎，根本無法從葉片分辨哪裡是川貝哪裡是雜草。
就連松貝喜歡挨著長的高山杜鵑也已經過了花期，因此更加難以分辨了。
一步步往山上去的時候，鼻尖流竄過的味道越發豐富起來。
泥土和腐葉的味道是最多的，但間或有些其他淡淡的味道也夾雜其中。
何進昕發現，只要他不細想那些味道，那些味道就像是無意義代碼一般滾過，但只要稍稍細想，腦海里就會自動給出答案，
但何進昕現在滿心都是川貝，倒是無心采其他的，因此一走一過，快速的來到了海拔3900米的地方。
從上山開始，何進昕就有意朝著向陽坡走，因此停下的時候，這裡就是一片稍緩的坡。
站在原地，何進昕微微閉了閉眼，腦海里開始回想松貝的味道。
「應該是微微帶著苦味，但回甘很明顯，藥味卻極其清淡的。」
邊這樣想，何進昕邊用心辨別周圍的氣味。
前世何進昕看過有關嗅覺的科普，說是人的嗅覺很強大，可以分辨出一萬種氣味，但實際上，經過長期訓練的人才有這樣的能力。
而何進昕現在不知道自己能分辨多少種，但他卻發現，他現在能把每一種聞到的味道都和他曾經見過、用過的食材、藥材、動植物聯繫起來。
因此，一晃而過之間，何進昕嗅到了獨屬於川貝的味道。
清甜，甘潤，又帶著絲絲的藥味。
「是川貝，而且肯定是品質最好的松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