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到五年後,睜眼就抄家?
許知棠,第一次被人吼成了孫子。
「滾開,死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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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娃生得澄淨雋秀,細瞧下還有幾分莫名眼熟。
他剛剛使出全身力氣,如小蠻牛般悶頭撞倒許知棠後,便拎起一隻布袋,麻利地將妝檯上的首飾塞進袋中。
當餘光瞥見仍坐在地上愣看他的許知棠,鉛灰色稚氣的眼底瞬起厭惡。
「王府馬上要被抄家了,你不幹活就滾一邊去,別礙事!」
許知棠:……
王府?抄家?
她揉著額角,人才剛醒,腦子還不清。
但再如何,她也記得自己是國公府長房嫡女!
明明等著翌日給死對頭謝臨岐來一場畢生難忘的當眾退婚,怎一覺工夫就來了這勞什子快被抄家的王府,還被一個不知打哪兒來的小鬼出言不遜?
許知棠微蹙秀眉,只問重點:「哪個王府?」
盛京城中富埒王侯的人家,她三歲起便如數家珍,更何況真正的王室勳爵,也犯不著招惹他們許家。
「大哥,我來幫你~」
一記奶聲奶氣由遠及近。
另一個男娃抱著一摞疊得整整齊齊的錦緞,擦著許知棠的身邊掠過。
不似第一個孩子,他的語氣明顯溫吞,乾淨的眉眼暗含怯懦,看著就軟些。
兄弟倆配合無間,自始至終未再往許知棠這邊抬一下眼皮。
「……」
許知棠舒了口氣,苦笑。
她一個大人跟倆小娃娃計較什麼,只會損了她國公府嫡女的氣度。
她慢悠悠地從地上爬起,拂了拂身上的灰,正打算出去找人詢問二三,最起碼要搞清楚她是怎麼來的。
她朝著門口,剛轉過鞋頭,後腿猛然被衝撞!
力道,綿軟無力。
她連鞋底都沒挪分毫。
她面無表情地扭頭,視野下移,便撞進了一雙靈澈的小鹿眼。
對方是個小姑娘。
人長得粉琢玉雕,睫毛纖長卷翹,時不時忽閃兩下,好似輕嵐捎上蜜香,能卷進人心坎里的甜。
許知棠心下莫名一軟,盯著身下的粉糰子,覺得這孩子長得可真水靈啊。
她下意識伸手,就想捏一捏那蜜桃般圓鼓鼓的小臉包。
可指尖還沒觸到。
「滾開啊,死女人!你擋著本小姐的路了!」小姑娘叉腰,扯著毫無威懾力的奶音吼道。
許知棠手一頓:……
好好好,又罵她死女人。
這些欠教養的小鬼,到底是哪個死女人生的!
她攢下幾分鬱氣,捏了捏眉心,決計一會兒尋到這三個奶娃的爹娘,定要好好為難一番。
下一息,門外傳來不小的動靜。
「只剩此處……一個地方都不許放過!」
應聲闖進好些官兵,頃刻間將屋內圍得水泄不通。
許知棠冷眼戒備,靜立原地。
領頭進來的官兵好似沒看到她這個人,「聖諭已下,靖王貪墨軍餉,證據確鑿!闔府即刻抄沒所有家資,人丁盡數拘押,不日流放寧古塔!遇赦不赦!」
話落,周遭官兵如匪寇般四散撲向屋中細軟。
方才收拾物什的三個奶娃,當場被驅至牆角。
老大謝念驍張開雙臂,將弟弟妹妹護在身後。
他明明嚇得小身子發抖,小臉也繃得發白,卻仍硬著頭皮跟那些膀大腰圓的官兵怒目相對。
「不許碰我們的東西!」
他大力拽住手裡即將被官兵搶去的布袋。
官兵心火陡生,揚手便對他狠狠一推。
四歲的謝念驍當即重摔在冰冷的青磚上,小小的掌心蹭出一片血紅。
「大哥!」
老二謝念辭撲到謝念驍身邊,「大哥你沒事吧?」眼圈通紅,淚水湧出。
最小的謝悠悠見兄長受欺,鼓起圓滾滾的腮幫跑上前,揮起白嫩的小拳頭砸向該名官兵。
「你打哥哥,你是壞人,是壞人!」
官兵不耐煩,反手一把揪住她一條烏黑的小辮,重力後扯。
謝悠悠單薄的小身子跟紙片似的,被強扯得東倒西歪,一隻小腳近乎脫離地面,鞋尖擦著地面來回。
她頭皮傳來火辣的疼,「啊——」小嘴裡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嚎,粉玉的小臉上瞬間掛滿了淚珠。
許知棠眼底凝起寒霜,悄然將袖下雙手捏成拳。
王府外。
一個不起眼的巷口。
謝臨岐一身素色常衣,眉眼覆著一層化不開的冷郁。
他身姿挺拔威赫,即使褪去金冠玉帶,依舊氣度逼人。
此番獲罪,他早有防犯。從邊關假死脫身後,便馬不停蹄地趕回盛京。
今日便是抄家日。
「王爺,官兵已入府。您早就傳回密信,不知王妃這會兒有沒有帶上三位小主子順利脫困?」身邊的心腹江來低聲道。
謝臨岐唇角泛起冷嘲,「若她還有點腦子,就算撇下孩子,也該跑了。」
江來噎了噎,他跟在謝臨岐身邊五年,倒是沒見過這位靖王妃,謝臨岐也甚少主動談起關於許知棠的事。
但再怎麼說也是女主人,他小心翼翼地再開口。
「三位小主子始終是王妃身上掉下來的肉,母子連心,王妃應當不至於如此狠心。」
「不至於?」謝臨岐一哂,「這是你對她最大的誤解。」
從不屑多言詆毀他人的謝臨岐,甚至不禁附送幾句,
「此女向來貪生怕死,能為一己私利,無所不用其極。驕奢淫逸,她哪樣不沾?說她扔下孩子獨自逃命,都已是在誇她了。」
江來難得聽冷性冷情的主子一口氣說這麼多,還是咬牙切齒說他的王妃。
江來瞠目的咽了咽,壓著滿心唏噓,不由感慨,
「想當年老國公鎮守邊關,是何等的英雄氣概!王妃盡得老國公真傳,少時便名揚諸國,怎的寥寥數年竟變成了這副模樣?」
謝臨岐眸色深了幾分,唇瓣微微抿起,半晌才鬆開,「走,隨我入府探探情況。」
二人足下生風,仗著對王府的了解,不消片刻已然行至王府內院。
只聞院牆內,陡然爆發出雜亂的打鬥聲,其中還夾雜著孩童的痛哭。
謝臨岐呼吸一緊,像被人用冰刃捅進心間軟肉。
縱使他對「許知棠」成見再深,婚後寧可戍邊五年不歸家。
但三個孩子終究是他的血脈,萬不能出事!
他眼底浮起殺意,手已經按上腰間劍柄,還未來得及動手,正前方緊閉的大門轟然大開。
砰!
一名官兵倏然倒飛而出,重重地砸在了數步遠之地。
謝臨岐和江來反應極快地閃身進陰影,只稍稍貓出半頭觀察。
那名官兵正捂著胸腹,蜷縮在地,痛苦地來回翻滾。
緊接著,大批的官兵驚慌失措地從那屋子裡陸續逃出,或狼狽後退,或連滾帶爬,每個人身上都帶著輕重不一的傷痕。
他們紛紛持刀,齊齊忌憚地望向門內,好似野獸遇上天敵那般。
此時,一道挺拔窈窕的身影從那眾目睽睽處緩步踏出。
是許知棠。
方才一番纏鬥,她唯有幾縷碎發垂在了秀頰邊,隨動作輕晃,一襲華裙纖塵未染。
她脊背挺得筆直,眸子亮如寒星,周身將門之後的凜然氣場,壓得在場者無一人敢近前。
江來直接看傻,反覆揉眼,「是王、王妃?這滿院十餘官兵,皆是她一人所傷?」
謝臨岐仿若未聞,一雙鉛灰色眼眸牢牢鎖住那道沐在光下的紅衣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