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母妃不好聽,喊娘親
許知棠蹲下身來,激動的心,顫抖的手,連帶身上的鎖鏈都跟著輕晃出細碎愉悅的叮鈴。
她輕輕握住謝念辭單薄的小肩膀,「你喊我什麼?」
謝念辭細膩稚嫩的臉頰泛起薄紅,長睫顫了顫,唇線囁嚅兩下,又低低重複了一遍,「……母妃。」
許知棠彎起唇角,卻又微微蹙眉,指尖輕輕蹭了蹭孩子的臉頰,「母妃不好聽,喊娘親。」
話音利落,卻沒有半分威逼的意味。
她本就不認自己嫁給謝臨岐這樁事,什麼王妃母妃的聽著都不快,倒不如「娘親」二字暖心。
謝悠悠叼著半塊雜糧餅,愣了半天終於反應過來,一雙小鹿眼瞪得圓溜溜的,連嘴裡的餅都忘了嚼。
她瞠目結舌地看著身邊的二哥,就見後者深吸一口氣,再次輕聲開口,「娘親。」
這次他喊的時候沒再低頭,像是要確認什麼,他抬頭凝視眼前的女人,眼底閃動著某種期許。
許知棠將他拉進懷裡,卻忘了自己一身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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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鐵棱硌著皮肉,連她都眉尖微蹙,剛要拉開,懷裡小人卻先一步收緊了胳膊,像只軟乎乎的小糰子,死死抱住了她。
謝念辭把臉埋在她衣襟上,濃密細軟的長睫輕輕顫動,聲音悶在布料里,帶著點哭腔。
「娘親……娘親……」
許知棠的心抽了下,心池間湧起點點酸澀。
她一隻手拖住孩子腦後,另一隻勉力環抱住孩子的小身子,幾近柔聲,「嗯,娘親在。」
謝悠悠站在一旁,從石化到費解,再從費解慢慢變成羨慕。
她把手裡的半塊餅摳了個洞,扁了扁嘴,心底默默響起一個聲音:她也好想被娘親抱~
·
另一邊。
謝念驍正攥著根粗樹枝,狠狠抽向路過的樹幹,他心裡的氣卻沒撒出去半點。
「憑什麼!」
明明他是大哥,怎麼就那麼沒用?
連那個死女人的一片衣角都碰不著!
想起方才在馬車裡,他卯足了勁揮了半天拳頭,人家單手按著他的腦門,還閒得打哈欠?
他氣得腮幫子鼓起,手上力道又重了幾分。
他越想越不服,正準備再找個棵倒霉樹,林子深處忽然傳來幾聲悶響,夾雜女人的哭求聲。
他動作一頓,好奇心推著他躡手躡腳地往聲音的來向摸去。
扒開一叢矮灌木,他看清了裡面的情形。
一名年輕差役正叉腰站著,他跟前地上躺著個人,正是白天被許知棠廢了雙臂的劉訓。
旁邊一名年紀稍長的差役抬腳狠狠踩上劉訓的大腿,換來劉訓撕心裂肺的痛嚎。
「啊——!」
秦氏披頭散髮地撲到兒子身上,死死護住,帶著哭腔哀求,「官爺住手!求求二位官爺高抬貴手!我兒胳膊已廢,再踹下去要沒命了啊!」
見差役沒半點動容,她骨子裡的世家傲氣被逼了出來,
「你們這般下作的狗奴才,就不怕遭天譴!我劉氏世代書香,縱是獲罪流放,也容不得你們這般折辱!」
「今日我兒受的罪,我便是化作厲鬼,也必追著你們索償!」
兩名差役對視一眼,嗤地笑出聲。
「世代書香?都他媽成流放罪奴了,還擺你那主母架子呢?」
「少跟她廢話,敢在勇哥眼皮子底下挑事,今日不打老實了,他們都不知道這路上誰說了算。」
年輕差役說著抬腳又往劉訓傷處狠狠踹了兩下,他人看著瘦,實則下手極狠。
劉訓再次發出慘叫,混著秦氏的哭聲和拳腳聲,聽得謝念驍心裡一陣解氣。
他趴在樹後,攥著小拳頭,在心裡狠狠道:打得好!讓你們欺負阿辭!
一邊想,一邊還對著空氣揮拳頭,仿佛揍人的是他自己。
他看得太投入,腳下沒留神,「咔嚓」一聲踩斷了帶來的樹枝。
林子裡的打罵聲戛然而止。
「誰!」那名年輕差役低喝一聲,手已經按上腰間佩刀。
謝念驍小臉一白,暗道不好,轉身就想溜。
可他剛轉過身,「砰」地一下撞到一堵堅硬上。
鼻樑傳來生疼,眼眶裡蓄起濕意。
他含淚仰頭,便撞進一雙冷沉沉俯視下來的鉛灰色眼眸里。
男人身形高大得像座山,陰影快要和林子裡的夜色融為一體,壓迫感鋪天蓋地籠罩下來。
謝念驍呼吸一滯,後背寒濕,下意識拔腿就想跑,可對方一隻大手按在他肩膀上,像釘了根釘子,讓他半點都挪不動。
「放開我!你放開我!」他急得亂掙,可肩上那隻大手紋絲不動。
人在慌到極致,總會想起心安的事物。
他腦子裡就忽然閃過一道身影。
是許知棠。
謝念驍不由愣住,怎麼會是她?
可念頭冒出來就壓不下去。
想起許知棠在王府以一抵十的場面,想起她一拳揍趴劉能的樣子,想起她一腳踹飛劉訓的帥氣,想起她站在他們三兄妹身前的偉岸背影…
想起只要有她在,好像再大的事都不算事。
他居然…第一個想到的是她?
謝念驍越想越彆扭,掙扎得更凶了。
「吵。」
頭頂落下一聲男人的沉聲,冷得像冰。
賴江小跑著過來,當看清王二山手裡的小崽子是謝念驍,語氣都軟了些,「山哥,這…孩子怎麼處置?」
他說話時,側目留意到已經走過來的差役趙軍。
就是白日從許知棠那裡得了對耳璫的傢伙,他如今已成了王二山的人。
王二山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下,「送回去,交給她。」
這個『她』還能是誰?自然是許知棠。
「我不回去!」謝念驍立馬梗起脖子,一臉不服,「鬆手!我自己能走!」
他才不想這麼狼狽地被帶回去,塞給許知棠。
王二山垂眸,掃了他一眼。
就一眼,謝念驍莫名有點發怵,小身子不住地顫抖。
賴江略帶同情的眼神,「……」
瞧給孩子嚇成啥樣了。
王二山沒說話,從懷裡摸出個油紙包,遞到謝念驍面前。
油香混著烤雞的香氣飄出,謝念驍的肚子很不爭氣地「咕」了一聲。
「為何不回去,說實話,就給你。」王二山的聲音沒什麼起伏。
謝念驍盯著那烤雞咽了咽,「當真?」
王二山面無表情地垂了下眼,「嗯。」
謝念驍猶豫片刻,才老老實實開口,「她欺負我,我打不過她,不想見到她。」
賴江聞言笑出了聲,但在看到王二山射來的眼刀,他硬生生把笑憋了回去,轉頭勾搭著剛過來的趙軍走開。
而秦氏早就帶著劉訓逃離,這會兒林子裡僅剩王二山跟謝念驍。
「你想打贏她?」王二山冷硬的唇角,微微勾起。
謝念驍看怔,這恐怖的男人竟然會笑?
那是笑吧?
他沒看錯吧?
謝念驍一時忘了應,王二山唇角回位,冷聲再起,「你想變強?」
謝念驍眼睛唰地亮了,重重點頭後,眼裡參了些狐疑,「你有法子?」
王二山鬆開他,已然轉身,朝著林外走,「每日戌時,來找我,我教你。」
謝念驍愣了愣,連忙追上兩步,「那你叫什麼?都不說名字,我找誰去?」
男人腳步沒停,頭也不回,「王二山。」
謝念驍:「……」
本以為能聽到一個威風凜凜的名號,結果…就這?
好土嗷。
不過…
他一把攥起小拳頭,整個人都燃了起來。
「這男人一看就很厲害。要是跟他學,說不定真能贏過那個死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