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找到窺視她的人
謝念驍揣著烤雞回去時,監房裡正擠著不少人。
都是靖王府的家僕,此番一起獲罪流放的。
房內的人三三兩兩縮在牆根,唉聲的、啜泣的,混著霉味和塵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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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里的角落空出了小半片地。
許知棠正靠坐在那兒,身上鎖鏈搭在地上,別看她都被鎖成了粽子,氣勢卻能逼得其他人不敢往她那兒湊。
有她在,謝念驍昂首挺胸地進來。
「看我帶什麼回來了?」
他還沒掏出懷裡的油包,謝悠悠先支棱起小鼻尖,顛顛地小跑過來,湊他身上使勁嗅。
「好香啊~」小姑娘口水都快掛到下巴上了,眼睛亮得不像話。
可她忽然想起什麼,掃了一眼二哥的方向,小嘴一扁,「大哥……」
她要告狀。
「哥,什麼東西這麼香?快拿出來吧,悠悠快饞死了。」
謝念辭快步走來,輕輕拉了拉妹妹的袖口,在謝念驍低頭拆油包的功夫,又對著妹妹比了個「噓」的動作。
謝悠悠扁著嘴,一臉不高興。
二哥就是叛徒!
明明之前三個人拉鉤說好,都要叫那個女人「死女人」的。
結果他自己先偷偷喊「娘親」,還抱娘親,還不讓她告訴大哥。
哼,壞壞鬼~
她氣呼呼鼓起腮幫,可等謝念辭將油亮焦黃的烤雞腿遞到眼前時,什麼氣都拋到了九霄雲外。
她滿心滿眼只剩那根香噴噴的雞腿,一把抓過,再啊嗚一口咬上去。
滿口流油,齒頰留香。
謝念辭彎眸,摸了摸她的發頂,「二哥好不好?」
「好~」謝悠悠叼著雞肉,含含糊糊地應,小鹿眼彎成小月牙。
謝念驍故意酸溜溜,「那大哥不好?」
「大哥也好~」小姑娘嘴甜得跟抹了蜜,哄得兩個哥哥都彎了眼。
謝念驍:「對了,還有一條腿,阿辭你吃吧。」
話落,看著烤雞上另一邊的空蕩蕩,他愣了愣,隨即在心裡把王二山罵了個遍。
摳門鬼!給只烤雞還少條腿!沒見過這么小氣的男人!
謝念辭溫聲安撫,「哥,這雞一看就得來不易,我不挑的。你先吃,我吃點碎的就好。」
「說什麼話。」謝念驍皺著眉,把好肉都扯下來塞到他手裡,「你胳膊上還有傷,得補。我皮糙肉厚,不吃也沒事。」
謝念辭看著他,抿了抿嘴,輕輕點了點頭。
他若是一直不好,只會給大家添麻煩。
謝念辭拿到肉卻沒吃,他下意識望向角落。
可許知棠不知何時不見了。
實則許知棠沒走遠,就靠在監房外的土牆邊,等三個孩子吃完。
他們在裡頭吃得歡,她杵在那兒反倒礙事。倒不如出來透口氣,順便看看周遭的布防。
夜已深,驛館外的值夜差役正攜刀站崗、巡查,遠處時不時傳來一兩聲犬吠。
差役們瞥見她,都不約而同多掃兩眼,有好奇也有忌憚,卻沒人上來找事。
許知棠心裡有數。
多半是方勇白天就打過招呼,她這位許娘子是關係戶,惹不得。
她沿著牆根慢走,沒走幾步,鼻尖忽然鑽進一縷熟悉的肉香。
是烤雞的香氣。
和方才監房裡的味道一模一樣。
許知棠腳步一頓,循味找去。
牆角堆著幾捆乾草,上頭擱著個油布包,放得四平八正,周遭不見人,像特意引她來拿一樣。
她走近,凝視這油包,越看越古怪。
天上掉…雞腿?
有這麼好的事?
她不信邪地拆開了油布包。
就見裡頭躺著一隻完整的烤雞腿,皮焦肉嫩,油光鋥亮,熱氣裹著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她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從早上趕路到現在,她就啃了半塊干餅,還真有點餓了。
可她沒動。
蹲下身掃了眼旁邊哼哼唧唧湊過來的小土狗,瘦得皮包骨頭,眼巴巴往她手裡的雞腿瞅。
許知棠從雞腿最肥的地方撕下一塊,扔了過去。
小土狗叼起來就啃,尾巴搖得飛快。
她抱著胳膊等了片刻。
發現狗沒事,她看回手裡的雞腿,證明沒毒。
她這才拿起雞腿,慢條斯理地啃。
肉香混著粗鹽味,是邊關軍糧的做法,糙,卻頂餓。
啃完只剩一根光溜溜的骨頭,她低頭看了眼還蹲在地上瞅她的小土狗,笑了笑,抬手把骨頭丟過去。
「賞你的。」
骨頭剛落地,後頸忽然一麻。
那股熟悉的、黏膩的窺視感又來了。
許知棠反應極快,足尖一點,整個人貼著牆根閃身掠出,徑直衝向側邊的馬廄。
可惜撲了個空。
人已經走了。
但地上留著半隻鞋印,陷在鬆軟的泥地里,紋路清晰。
她蹲下身,伸出手指隔空比了比鞋印的長度。
男人的腳。
鞋底紋她也認得,是官差、差役的制式。
許知棠看著那鞋印,勾了勾唇,「狗東西,終於露出馬腳了。」
隊伍里男人頗多,但目下懷疑對象一下縮減至二十四人。
「大不了我就一個個找,不信還鑿不出你了。」
·
此行北上,前往的是北地寧古塔。
按規定,他們一日至少要行五十里路。
長解官差四人,護解差役二十人。
穿鄉野、過遞鋪,於驛館歇夜。
途經府城、州城只打尖換馬,不停留。
但因謝臨岐這個變數,他們即將前往的薊州成了例外。
謝臨岐的棺槨不入皇陵,隨他們一起北上,最後由謝、劉兩家尋地安葬。
這般在人走後,也躲不掉流放的悲慘命運,死都死得顛沛流離,著實讓許知棠在心裡憋了許久的鬱氣,疏解了不少。
她不過睡了一覺,就給謝臨岐生下三個孩子。謝臨岐娶了她,五年都不回來一次,哪怕看孩子一眼,本就枉為人父,還貪墨?
連累她連家都沒回,爺爺都沒看就上了流放路。
此去經年,她都不知道能不能再見上爺爺一面。
說她不恨謝臨岐是不可能的。
大部隊晝夜兼程,一晃便是五日後。
「走快點!還有二十里就到薊州了,入夜前必須抵達!」差役的吆喝聲響起。
馬車裡,謝念驍一直沉浸在基本功的訓練上。
謝悠悠覺得有趣,老是想方設法去給一動不動扎馬步的謝念驍撓痒痒。
想看他破功。
每每此時,謝念辭便出馬將妹妹拉回,並柔聲告誡,「不許打擾大哥練武。」
謝悠悠氣歸氣,但還是聽謝念辭的話,撅著小嘴坐到一邊。
而角落裡空蕩蕩。
平時懶得動一下的許知棠,近來一反常態,總坐窗邊一言不發地看著窗外,也不知道在看什麼。
此刻大部隊正往官道上去,而前方是一片必經的峽谷。
許知棠凝視峽谷上空突然飛出的鳥雀,眼神一凜。
她急忙起身,來到車頭,衝著坐在車轅上駕車的二人提醒道,「不能再往前了,趕緊改道。」
方勇和二狗齊齊扭頭看了她一眼,不以為意。
方勇:「許娘子,這眼看穿過谷道就離薊州城不遠了,許大人這會兒就在城中,因何讓我們突然改道啊?」
二狗附和:「是啊,放著現成的近道不走,偏要繞遠,天黑前進不了城,許娘子,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許知棠沉臉,語氣認真,「因為那裡有埋伏,不想死的現在就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