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她就是公認的行家
二狗冷笑一聲,「許娘子只管帶孩子,其餘事交給我們老爺們。」
許知棠:「……」
謝家三隻這會兒已經抱作一團,他們對危險一貫敏銳。
見許知棠回來後,大大咧咧地往老地方一躺。
謝念驍盯著她的側臉,晃了晃神,思緒砸進一年前那個雪夜——
「吵死了!除了哭就是哭!能不能別煩我睡覺!」
三歲的謝念驍看了看正倒在謝念辭懷裡高燒不退,燒到臉頰通紅的妹妹,淚眼汪汪地跪在地上。
他四肢並用地爬過去,揪住『許知棠』的一點裙腳,「母妃,求求您,喊大夫給妹妹瞧病吧,妹妹快不行了……」
『許知棠』彎腰揪起他的衣領,明明清妍姝麗的一張臉陡生狠厭。
她抬手便是一記掌摑落下,「謝臨岐都不管你們,我憑什麼管!」
「她不行了?我還快死了呢!誰來救我啊?昂?」
話落,又是連續幾個巴掌落下。
謝念驍細嫩的臉頰很快被打出了很深的血印,它們不斷疊加。
劇烈的疼痛迫使喉嚨里衝出尖銳的慘叫!
謝念驍嚎哭!
淚水止不住地湧出,澆在那些傷口上,揪心的刺痛!
謝念辭同樣在哭,他輕輕放下妹妹,快速跪著爬過來,抱住『許知棠』的一條腿,流著淚,「娘親……不要……不要打哥哥……」
「滾啊!」『許知棠』一腳把他踹開。
謝悠悠燒得意識不清,淚水模糊視野,小手輕顫地伸向哥哥們的所在,「大哥……二哥……」
謝念驍見狀,一顆仇恨的嫩種在心底悄然埋下…
他鉛灰色的眸子浮起如當年一樣的恨意,看著馬車內閉目小憩的女人,他悄然攥緊拳頭。
把想問的話,都壓在了舌頭下。
外面…明明出事了。
從前的『許知棠』但凡休息,就極恨被人打擾,脾氣也比平時暴躁兩倍不止。
府里的下人,包括他們三兄妹都在這事上吃過虧,於是除了許知棠睡死過去,誰都不敢擾她。
可身邊的謝念辭,二話不說就上前問,「發生什麼了嗎?」
他依舊語氣懦懦,跟平時一樣。
唯一不同的就是,他似乎跟許知棠親近了不少。
謝念驍下意識想把弟弟拽回,護在身後。
但許知棠先他一步。
謝念辭被許知棠拉過去後,她便起身捧住謝念辭的小臉,柔聲道,「別怕,任何時候娘親都會護著你們的。」
謝念辭臉頰泛起薄紅,眼裡都是對娘親的信任,「嗯。」
謝念驍:「……?」
半柱香後。
李昌帶著三十幾人進入谷道。
他領著隊,坐在馬上,大搖大擺地帶人行至谷道中段,一路別說伏兵,連個野耗子都沒瞧見。
他勒住馬,回望後頭半天才進入谷口的方勇一行人,放聲嘲諷,
「哪兒有事啊?哈哈哈……一幫縮頭烏龜,被個女人的隨口胡話嚇破了膽!」
「哈哈哈……」引發手下的一片鬨笑。
話剛落音,「咻」的一聲銳響破空而來。
所有笑聲戛然而止。
李昌難以置信地低頭,一支箭失已貫穿了他的左肩,血瞬間洇開。
「有埋伏——!」手下大喊。
下一息,兩側箭雨傾瀉而下。
隊伍瞬間炸了鍋。
差役才五個人,流放者三十人。
抱頭蹲的、亂跑的,哭爹喊娘的聲音混著箭矢迴蕩在谷道中。
李昌又中一箭落馬,他趴在灰撲撲的地里,捂著箭傷正疼得渾身抽搐,當看到無數雙腳正踩踏過來。
他臉瞬間白如紙,方才的囂張氣焰碎得連渣都不剩。
「別!別過來啊——!」
李昌的慘叫聲,傳到了方勇和嚴昆這邊。
他們剛要帶隊撤出谷道,後頭就被落石斷去了後路。
為了不被落石砸中,他們只能硬著頭皮往前。
馬車上,許知棠一把掀開車簾,撞開差點被箭射中的二狗。
她站在車轅上,掃了一眼兩側箭雨的走勢,高聲發令:
「兩側是箭陣,別往兩邊躲!」
「把馬車推到前面擋箭,所有人就近找掩體!」
「他們人不多,撐不過兩刻,箭就會耗盡!「
原本亂作無頭蒼蠅的差役和流放者愣了愣,下意識地就照著做。
推馬車的、拽著老弱往掩體擠的。
箭雨砸在掩體和車廂板上,砰砰作響。
許知棠在車轅上靠坐下來,從懷裡摸出半塊干餅,「果然只有到了生死關頭,人才會顯出鐵桶般的團結。」
她咬了口餅,迎面射來一支冷箭,她抬了抬手,腕上厚重的鐵鐐擋去了箭矢。
她之前嫌累贅,如今倒派上用場了。
她所在的馬車在隊伍最末,後頭是壘起來擋住退路的落石堆,不存在有箭矢或埋伏,她只要守好前面,車內的三個崽就不會有危險。
這會兒那些奪命箭矢擦著空氣發出密密麻麻的破空聲,也擦著每個人緊繃的神經。
方勇從一開始就沒離許知棠多遠,發現箭雨好像沒之前密了,他趁機問道,「等箭耗盡,然後呢?」
他還記得許知棠方才發號施令的最後一句。
連他自己都沒發現,他已寄希望在許知棠身上,並等著她的下一步安排。
說不上來,
仿佛只要聽她的,就不會錯。
許知棠咽下嘴裡的餅,「然後……就找機會派人去給薊州軍傳信。」
方勇愣了愣,「你不是說對方人不多嗎?還用得著駐軍支援?」
許知棠哂一聲,隨手用指尖彈開一枚射來的箭鏃,像彈掉一點灰。
她說,「他們此前一路尾隨,卻遲遲不動手,必然是沒把握,多半人數不夠才需要設下埋伏奇襲。」
「那是不是就不用怕了?等他們出來,咱們就一網打盡?」嚴昆不知上哪兒順來了一口鐵窩,倒扣在頭上,貓著腰挪過來。
許知棠懸空的一條腿,輕輕勾了勾腳尖,「那可不一定,沙場上輕敵是大忌,對方明知薊州軍離得不遠,還敢動手,證明是有備而來,援軍還是要請的。」
嚴昆連連點頭,「許娘子說的是,我們都聽您安排。」
方勇也跟著點頭。
他們只是官差,人數還那麼少,對方現不知實力幾何。
術業有專攻。
行軍作戰當然得聽行家的,而許家就是公認的行家。
許知棠杏眼亮了亮,最後一口餅都顧不上吃,把雙臂往前一伸,「那先把這些玩意兒給我解下來。」
方勇:「這……」
許知棠不悅地斜了他一眼,「剛剛還說聽我的。」
方勇為難看嚴昆。
嚴昆不笑跟笑差不多,「除了這個,都聽您的。」
許知棠:「…………」
此時箭雨相較之前已經疏了許多。
躲在不遠處的有四人,王二山、秦氏、劉訓和妹妹劉螢。
他們以壁岩為掩體。
方才許知棠的那番話,這邊盡數能聽到。
王二山站在最外側,他冷硬的唇角微微揚了揚。
原是官眷千金的劉螢就躲在他後頭,當看到跟前的高大男人,俊臉上細微的變化,不禁微詫。
他…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