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謝臨岐沒死
那名夫人應聲倒下,再沒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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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說錯了。」
蕭元睢慢慢聲。
他回身攬過俏臉輕微泛白的任雲柔,溫唇挨上她的額角,語氣親昵,「我家柔兒心善,是我聽不得你們這群長舌婦這般說她,才動的手,否則還會多留你們一會兒。」
剩下幾名婦人呆住了。
有人看看蕭元睢,又看看他懷裡的任雲柔,忽然尖聲問,「為何?蕭大人,您可是如菩薩一樣的好人,是咱們永平府的青天大老爺。
這些年您為永平的付出,我們所有人都看在眼裡,為何變成了如今這副殺人如麻的模樣?」
「您一定有苦衷,是不是?」另一人搶著道,「是不是她拿住了您的把柄,逼您這麼做的?」
「對,定是這樣!」
蕭元睢沒有辯解,只用帕子擦著刀上的血。
他越是不說話,那些人越覺得猜中了真相。
後頭人群中,原先還縮頭縮腦的也紛紛探出頭,你一句我一句,全把矛頭對準了任雲柔。
「紅顏禍水!蕭大人這般好的人,全叫你毀了!」
「你自己不守婦道,為何還要拖累旁人?」
「我們不過是說了幾句實話,便要殺人滅口。你這種毒婦,遲早不得好死!」
罵得最狠的那個婦人站起身,抬手指著任雲柔的鼻子,恨不得撲上去撕了她。
蕭元睢眼都沒眨,抬手便是一刀。
園中此起彼伏的罵聲戛然而止。
蕭元睢甩了一把刃上血,這才抬頭看向眾人,「怎麼不罵了?」
「真是冥頑不靈,蠢得可憐。」
他話音溫柔和煦,仿佛手中刀不是他在握,方才的冷血之言不是出自他口。
他轉頭捏起任雲柔嬌嫩的下巴,「還是我家柔兒聰明,從見到我的第一眼便猜到我是什麼樣的人。」
「蕭大人!」
人群中忽然擠出一個十歲大的孩子。
他衣裳不合身,袖口短了一截,許是方才被人潮推搡過,膝蓋上還沾著泥。
他一路跌跌撞撞跑過來,撲通跪下,抱住了蕭元睢的腿。
「您不是這樣的人,您救過我們全家啊!」
孩子仰著臉,眼淚糊了滿臉,「去年村里鬧饑荒,我爹娘帶著我來永平討飯,是您給了我們粥,還讓人給我妹妹治病。
我娘說,您就是活菩薩,叫我們一輩子都記著您的恩情。」
蕭元睢低頭看他,神情悲憫。
孩子見他肯聽,抱得更緊了些,「您變回去好不好?我給您磕頭了……」
他說著,當真往青磚上用力磕起來。
蕭元睢默了片刻,恍然道,「我想起來了,你是西街周家那個小兒子。」
孩子連連點頭,「是我,是我!」
「當年幾碗粥、一副藥,就換得你們全家逢人便替我歌功頌德。」蕭元睢嘆了口氣,「這樣便宜的買賣,我至今都記得。」
「……」孩子神情一愣,似是有什麼在心中碎裂。
「你不會真以為,我是為了救你們吧?」蕭元睢彎下腰,耐心同他解釋,「不過是做給外人看的戲。偏你們一家都當了真,年年去廟裡替我祈福,見了我還恨不得把頭磕破。」
他笑得無奈,「你們一家還真是賤如地泥,就喜歡給人磕頭呢。」
孩子怔怔望著他,臉上還掛著淚,「不會的……您救過我哥哥……」
蕭元睢想了想,「那個總是髒兮兮的黑瘦小子?他死的時候,也這般抱著我的腿,求我饒過他。」
孩子一下鬆了手。
蕭元睢直起身,慢慢聲地吐出殘忍的字眼,「你可知家中為何只剩你一人,你爹娘與你哥哥為何都死了?那,都是因為我啊。」
孩子張著嘴,半天沒發出聲音。
他回頭看向人群。
那裡有他認識的街坊,也有曾同他一起給蕭元睢送過萬民傘的人。
方才他們還圍著他,誇他知恩圖報,此刻卻都避開了他的眼睛。
他只得轉回來,嘴唇動了幾次,才擠出一句,「你騙人!」
再也繃不住『哇』的一聲哭出來。
蕭元睢抬手,將刀尖指向他頸邊,「噓——我這就用這把送你爹娘下去的刀,把你也送下去。這般,你們一家便能團聚了。」
「夠了。」任雲柔拉住蕭元睢。
蕭元睢側過臉,「柔兒要替他求情?」
「誰替他求情,」任雲柔興致缺缺地鬆手,「你殺誰跟我沒關係,只不過你殺這些人跟切蘿蔔白菜有什麼區別,沒意思。」
她說完要走。
蕭元睢將她困回懷裡,「是為夫不對,竟讓柔兒無聊了。來……」
他握起任雲柔的手,將那把尚在滴血的刀塞進她掌心,再一根根收攏她的纖指。
「這個孩子,就給你殺吧?」他側臉看她,「柔兒還沒殺過人吧?」
任雲柔用力掙了一下,沒能把手抽出來。
蕭元睢帶著她的手往下壓,刀尖一點點對準了地上的孩子。
那孩子已癱坐,想往後爬,手腳卻不聽使喚。
褲襠濕了一片,整個人抖得連求饒都忘了。
任雲柔喉嚨發緊,嘴上仍不肯露怯,「我不喜歡殺人,血會濺得到處都是,髒死了。」
「原來柔兒是怕髒。」蕭元睢笑道,「無妨,待此間事了,你隨我回去,我會買盡天下間最華麗的衣裙。」
「……」
「國師大人。」
一道女聲插了進來。
此女頂著跟許知棠一樣的臉,快步而來。
正是昨晚的那個冒牌貨。
她走到近前,看也沒看任雲柔,對蕭元睢恭聲道,「國師,已經安排好了。江過那邊也派人去干擾,他絕脫不開身。」
蕭元睢收了笑,「那就照計劃行事。」
任雲柔趁他分神,終於把手抽了出來。
刀重新回到蕭元睢手裡,她沒管,「你到底要做什麼?」
蕭元睢,「柔兒想知道,便跟來吧。」
轉頭冷聲,「剩下的這些人,沒用了。」
「不要殺我!我不想死……啊……」
他帶著任雲柔、青雀和一干護衛出了園子,身後傳來此起彼伏的慘叫聲。
他們一路來到許知棠先前住過的廂房外。
天邊晚霞正濃,落在門牆磚瓦上,映得一片通紅。
廂房門前堆著一捆捆乾柴,幾名護衛舉著火把站在兩側,只等一聲令下。
任雲柔一眼就看見了屋裡的三個孩子,正倒在一起昏睡著。
蕭元睢抬了抬手。
一名手下得令,舉著火把朝乾柴走去。
任雲柔猛地攥緊手,開口時,仍是懶洋洋的調子,「聽說過燒雞燒鵝,沒想到國師大人喜歡吃燒小孩啊。」
蕭元睢被她逗笑,伸手將她摟過來,「柔兒可真有趣,不愧是本座看中的女人。」
他低下頭,當著眾人的面吻她。
青雀站在一旁,頂著許知棠那張臉,臉色卻難看得很。
她盯著任雲柔,憤恨地握緊拳頭。
啪!
任雲柔推開蕭元睢,抬手便給了他一巴掌。
舉著火把的護衛停下腳步,四周的人全傻了。
蕭元睢被打得偏過臉,片刻後又轉了回來。
他非但沒怒,還舔了舔發麻的唇角,一臉享受,「甜的。」
青雀對任雲柔怒呵,「大膽!」
任雲柔一眼便瞧出了她的心思,摟住蕭元睢的脖子,整個人貼上去,故意做給青雀看,「夫君,你看你這手下,好兇喔~」
蕭元睢吻了吻她的額角,「柔兒吃醋了?」
任雲柔掃了一眼對面的屋內。三個孩子還沒醒,一人手中的火把還停在半空。
她收回視線,看回跟前的男人,用力點頭,「嗯~」
蕭元睢心情大好,卻道,「青雀還有用,殺不得。」
任雲柔惱得推開他,「我看你是捨不得吧。」
青雀聞言,臉上露出幾分逞笑。
蕭元睢再次將任雲柔拽回懷裡,沒哄,只朝舉著火把的人偏了偏頭,「繼續。」
那名手下重新走向乾柴。
下一瞬,
「北狄狗賊,拿命來!」
江過渾身是血地衝進來,他手中長槍脫手而出,直奔蕭元睢。
青雀伺機把任雲柔推出去擋,蕭元睢臉色驟變,攬住任雲柔的腰,猛地將人拽回懷裡。
長槍擦著他們掠過,狠狠扎進對面牆面。
蕭元睢狠狠瞪了青雀一眼。
青雀僵在原地,冷汗直出。
她跟了他這些年,他還是第一次對她露出殺意。
「殺了他,」蕭元睢道,「算你將功補過。」
江過已至院中,拔下牆上的長槍,轉身便與圍上來的護衛殺作一團。
青雀不敢耽擱,拔出兩柄纖亮的彎刀加入戰局。
蕭元睢護著任雲柔退到一旁,沒再管那邊的廝殺。
他看著江過,忽然笑了,「你不該死守謝臨岐的棺槨麼?」
江過一槍掃退兩人,根本不理他。
青雀趁他收槍,從側後劈下一刀。
江過躲開,槍桿頂上青雀腹部,將人頂得連退數步。
「我在那邊安排了那麼多人,你竟還能過來?」蕭元睢越想越覺得有趣,「你這種愚忠之人,做不出這種事。」
方才青雀還來稟報,說江過絕脫不開身。
可眼下江過就站在院中。
當年江過被困,是謝臨岐帶人殺進亂軍,硬把他的命搶了出來。
江過這般人,豈會輕易舍下舊主遺體,舍下自己的職責?
那同背叛何異?
除非那棺槨里,根本就沒有謝臨岐。
他低聲笑了起來,「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謝臨岐果真沒死啊。
他沉浸在這個發現里,連懷中之人的小動作也沒察覺。
任雲柔握住袖間匕首,毫不猶豫地扎進了他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