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既然小舅子想看,給他看便是


  永平衙門裡,一夜之間堆滿了文書。

  蕭府死者的姓名、家中人口、死因,全要逐一登記。

  裡頭有赴宴的賓客,也有送菜、幫工的尋常百姓,他得在交接前全部整理好,不能給出一本糊塗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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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外,城中搜出的火藥要清點,赫連淵留下的人要審,各處關卡也得重新核查。

  昨夜才安定下來的永平,今日依舊處處需要人拿主意。

  陳遇已經先一步北上。

  他們怕沿途關卡要隘混進北狄人,只憑一紙公文未必穩妥,還是得自己人親自過去盯著,才能放心。

  臨走前,陳遇還笑說他終於不用留在這裡收拾爛攤子,氣得許知硯當場多塞了兩封信給他,加重他要奔走之地。

  陳遇當場……笑不出來了。

  走的時候,整個人被幽怨籠罩,看得許知硯心情好了許多。

  此時許知硯坐在案後,手邊堆著兩摞卷宗,面前還攤著一張永平輿圖。

  衙門裡原本有師爺,也有文書,可他一個都信不過。

  赫連淵在永平經營多年,誰能保證這些人沒被他收買?

  如今這些人連同衙門裡幾個經手過蕭府事務的差役,全都停職關押,待徹查清楚再行處置。

  他一夜未睡,眼底已浮出倦色。

  一名差役進來稟報,「大人,南陽縣主派人來了。」

  許知硯翻頁的動作停住。

  任雲柔此時派人來,多半是為了開棺一事。

  莫非許知棠阻止了?

  她那麼喜歡謝臨岐,不肯讓人驚擾他的棺槨,也是意料之中。

  可許知硯想不通,謝臨岐都已經是個死人了,她究竟還在堅守什麼?

  他蹙起眉,「把人帶進來。」

  不多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來人負著手,腳步輕快,進門後還四下看了看,像在逛自家後院。

  「許大人公務繁忙,不知能不能抽個空,跟我聊兩句?」

  許知硯抬眼,看見許知棠,微愣,眉心沒有鬆開,「你怎麼來了?」

  嘴上的話透著嫌棄,但人已經起身,迎過去。

  許知棠笑,「今日天氣晴朗,我突然想你了,就過來見見你。」

  旁邊那名差役聽得暗暗咋舌。

  他昨夜可是親眼見過這位許大人的雷霆手段,帶人搜城、封府、拿人,一夜便把亂糟糟的永平穩住了局面。

  這女子到底是誰?上來就說想許大人,還說來就來的。

  難不成許大人的紅顏知己?

  差役正揣測著,許知硯已經沉下臉,盯著許知棠看了片刻,轉頭吩咐他,「去,準備一間乾淨房。」

  果然!

  連房都要乾淨的!嘖嘖……

  差役露出秒懂的神情,響亮地應了一聲,退下時腳步都比來時快了些。

  許知棠看著他出去的背影,總覺得這人反應有些奇怪。

  半個時辰後的蕭府。

  ·

  蕭府,謝臨岐房中。

  他正趴在床上,後背換下的布條撒落一地。

  江來坐在床邊,手裡捧著傷藥,眼圈紅得像只兔子。

  「主子,您怎麼傷成這樣了?屬下就一夜沒跟著,您便……」

  「你能不能別哭了?」江過站在一旁,嫌棄得直皺眉,「一個大男人,娘們唧唧的,像什麼樣子。」

  江來吸了吸鼻子,「我這是心疼主子,你沒有心,自然不懂。」

  「你說誰沒有心?」

  「誰應便是誰。」

  謝臨岐手裡拿著一份密報,被兄弟倆吵得額角直跳,終於低吼一聲,「都閉嘴。」

  兩人同時噤聲。

  江過還不忘提醒弟弟,「你動作輕些,別把主子的傷口弄裂了。」

  江來咕噥,「我是最細心的好嗎?要不主子上哪兒都帶著我?」

  謝臨岐心道,帶他是因為他能打,又足夠聽話。至於細心,若不是江過方才提醒,他險些把一整瓶藥都倒進同一處傷口。

  可眼下沒人敢再吵。

  江來繼續替他換藥,江過則拖了張椅子坐下。

  謝臨岐重新看密報。

  樓內剛傳來的消息,已有人在去渝州路上的一處村子裡,發現疑似赫連淵一行人的蹤跡。

  探子不敢靠得太近,只遠遠瞧見幾名護衛輪換守夜,隊伍中還有孩子的衣物。

  只是他們轉移得極快,等探子再追過去,人已經沒了。

  村里也沒留下多少線索,顯然對方從一開始便防著有人追蹤。

  眼下能確定的,只有他們要去渝州。

  謝臨岐將消息簡單說給兄弟二人聽。

  江過罵道,「赫連淵這個卑鄙小人,帶著兩個孩子當保命符,算什麼本事!」

  「他不是為了保命。」謝臨岐把密報交給他處理掉,「是為了引我去。」

  江來咬牙,「那更不能讓他跑了。」

  江過搓著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神色凝重起來,「渝州下一站就是山海關,過了這一關,形勢可就不太妙了。」

  謝臨岐與江來都明白他的意思。

  山海關是一道坎。

  過了這道坎,兩國邊界便會變得模糊而微妙。

  地方勢力盤根錯節,大周的軍令到了那裡,也未必處處管用。

  那裡的人給大周交稅,也可能轉頭便同北狄做生意。

  守將、豪族、商幫各有根基,任何一方都能替赫連淵藏住一支隊伍。

  陳遇此時北上盯緊沿途關卡,正是要搶在赫連淵入關之前,將能堵的路一條條堵死。

  否則等赫連淵出了關,便如蛇王歸巢。

  到那時再想動他,就難了。

  「兩位小少主若成了質子,會受怎樣的虐待,簡直不敢想。」江來憂心忡忡。

  江過抬腳便踹了他小腿一下。

  哪壺不開提哪壺!

  謝臨岐的臉色果然沉了下來,「我的孩子,我自會找回來。」

  江來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觸他的霉頭,轉而稟起另一件事。

  他昨夜奉命留下監視,意外聽見許知硯找任雲柔商量,要開靖王的棺槨。

  「南陽縣主起初沒應,後來許大人幫著她收拾了蕭府的殘局,她才鬆口,說會把棺槨交給他,只是還得問過王妃的意思。」

  江來偷看自家主子,「主子,王妃若攔著,這棺應當開不成吧?」

  謝臨岐聞言,冷笑了一聲。

  他倒想許知棠護著他。

  可他知道不會。

  許知棠對他誤會很深,這也是他一直未敢言明身份的原因之一。

  江過問,「主子,要不要像上回一樣,讓死侍混進百姓里,故技重施?」

  「此事你們就別管了,」謝臨岐重新拿起密報,「既然小舅子想看,給他看便是。」

  兄弟二人相視一眼,頓時放下心來。

  他們對主子的運籌帷幄向來信心。

  在邊關多年,主子還從未失過手。

  「是。」

  二人拱手告退,可還沒走到門口,外頭便傳來一陣腳步聲。

  江來快步過去,拉開一條門縫往外瞧,隨即回頭,「主子,是王妃來了!」

  屋裡一個前將軍,一個差役,都圍在一個小小官差的身邊。

  傻子才看不出有問題。

  屋裡頓時亂了一瞬。

  江過顧不得身上有傷,一躍便上了房梁。

  江來被兄長捷足先登,只得抱起藥箱鑽去屏風後。

  等許知棠走到門前,兄弟倆已經各自藏好。

  謝臨岐趴回床上,太陽穴都跳了兩下。

  房門被吱呀一聲推開。

  許知棠拎了只籃子,走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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