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讓他開棺!
任雲柔看見她,眼眶一下紅了,「棠棠,你回來了!我擔心了一夜,你沒事吧?」
許知棠轉身,笑得無奈,「我這身功夫可不是白練的。倒是你,怎麼被欺負成這樣?」
她將任雲柔凌亂的髮絲歸攏到耳後,又替她擦去頰邊沾到的一點髒污。
任雲柔見著姐妹,總算有了底氣。
她面對眾人,嬌聲朗朗。「我是聖上親封的南陽縣主,在朝廷有品階、有封地。
你們若認定我通敵,大可拿證據上官府告我。可若敢私自傷我和我的大人,便是觸犯了大周律例!
嚴重者下獄,都是輕的!」
哪知百姓根本不買帳,
「少拿縣主的身份壓人!」
「昨日蕭府死了那麼多人,你敢說同你無關?」
幾名死者家屬從人群里擠出來,有人手裡還拿著鐵鍬,「我夫君昨日不過給蕭府送幾筐菜,便沒再回來。我要你償命!」
「還有我兒!他才二十啊!我就這一個獨子……」老婦捶足頓胸。
幾人哭喊著往前沖,其餘百姓也被帶得往前擠。
許知棠將任雲柔護到身後,卻不能對百姓下重手。
她奪過一把鐵鍬,反手壓下,另一根棍棒又從側面掄來。她正要抬臂去擋,一道高大的身影忽然擋到她身前。
謝臨岐面朝她,用後背替她擋下那些鐵鍬和棍棒。
悶響接連落下。
他背上的傷再度裂開,布條很快滲出鮮紅。
許知棠臉色一變,「王二山!」
謝臨岐咬著牙,「無礙。」
無礙個屁啊!
許知棠剛要動手,
「官府辦案!所有人退下!」
江過終於帶著許知硯趕來。
官兵迅速分開人群,許知硯一身青色吏服,手捧文書來到人前。
百姓認出他,紛紛下跪行禮。
「許大人,您要替我們做主啊!」
「昨日蕭府死了那麼多人,都是北狄狗和南陽縣主害的!」
許知硯沒有立即呵斥,而是高舉手中之物,
「此乃赫連淵通敵、殘害百姓、侵吞軍餉的罪證。
南陽縣主忍辱留在他身邊,便是為了取得這些關鍵性之物。
昨日若非她早有安排,蕭府不會逃出一人,永平還會死更多人。」
話落,官兵將城中搜出來火藥成堆的擺在眾人面前。
人群中響起一片驚疑。
「這麼多炸藥,都是赫連淵設下的?」
許知硯:「昨日連夜搜城,應該有不少人見到本官帶人搜出這些東西。」
人群中有人響應,「對,我看到了。」
「我也看到了。」
許知硯又拿起一本帳冊,「這是蕭府這些年賑濟災民的帳冊。永平三次受災,施粥、施藥、安置流民,帳上每一筆銀子,用的都是南陽縣主的嫁妝。」
他翻開帳冊,將記著年月和銀數的頁面展示給眾人。
「你們當中,有不少人家領過蕭府的粥,也有不少孩子吃過蕭府的藥。你們可以恨真正的兇手,卻莫要恩將仇報,叫有功之人寒心啊。」
許知棠將任雲柔扶出來。
她臉上還沾著灰,桃花里有血絲,聲音也啞,「昨日死在蕭府的人,各家可去官府登記姓名、家中人口。他們的身後事,我會出一筆銀子,家中老幼也會另行安置。」
那名失去兒子的老婦仍紅著眼,「我兒子都沒了,要你的銀子有何用?」
任雲柔看她,「銀子換不來命,但能讓活著的人好好活下去。我想這也是九泉之下的亡者,樂於見到的。」
老婦攥著棍棒的手顫了顫,棍棒脫手,砸在了地上。
任雲柔又道,「你們方才罵我的話,我不會追究。但春杏同這事無關,誰傷了她,也須給她賠罪。」
春杏站在車旁,眼淚一下湧出來,「縣主......」
方才還喊打喊殺的百姓,此刻全靜了。
有人認出帳冊上施粥的年月,忽然跪伏在地,「那年雪災,是縣主施的粥,救了我一家老小......」
「我娘病重,也是蕭府給的方子。」
「我們方才都做了些什麼啊!」
許知棠不讓姐妹看盡這種悔恨的場面,她扶著任雲柔上車,又回頭看了眼謝臨岐。
他後背的衣料已被血浸透一小塊,卻還站在原處,替她擋著人群。
「你也上車。」她道。
謝臨岐搖頭,「我在外頭便好。」
許知棠還想說什麼,任雲柔已經拉住她,「讓他駕車吧,你再磨蹭,他的傷也不會自己好。」
車架緩緩駛離。
身後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縣主高義!」
接著,越來越多的人跟著喊。
「縣主高義!」
「是我們錯了啊——!」
百姓跪在街道上,相繼磕頭,目送車架遠去。
回到蕭府,許知棠先替謝臨岐重新處理了背上的傷,才去找任雲柔說話。
「接下來有何打算?」
任雲柔靠在軟枕上,「該去封地看看了。從前總覺得永平是家,如今才發現,我還有許多地方沒去過。」
她頓了頓,又笑,「我的封地也是你們流放隊的必經之地,日後還能見上一面。」
許知棠點頭,「行啊,到時候我帶三個崽子去蹭飯。你知道的,我現在可窮了。」
任雲柔提帕掩笑,「活久見,居然在有生之年聽到你哭窮。」
許知棠付之一笑,下意識往窗外看了一眼。
是謝臨岐所在廂房的方向。
說著,她又往窗外看了一眼。
任雲柔察覺端倪,桃花眼半眯,「昨夜你在外頭,一直跟他在一起?是不是有進展了?」
許知棠無語,「什麼進展?我聽不懂。」
「你就裝吧。」
「……」許知棠噎了噎,「我跟他就是普通的看管和被看管的關係。」
「哦——」任雲柔拖長聲音,「所以他是因為公務,才會跟你出生入死、形影不離,還會在危急關頭捨命護你?」
「他是官差,我是......」
「行了,這種話你騙騙自己就罷了。」任雲柔打斷,「謝臨岐死得好啊,否則看見你移情別戀,估計得氣活。」
許知棠抓到重點,「你何時放下謝臨岐的?」
任雲柔笑容一頓,隨即坦然道,「早就放下了。五年前,他同你大婚前,曾來找過我,把該說的都說清楚了。從那時起,我便斷乾淨了。」
許知棠驚訝,「他還找過你?」
「嗯。」
任雲柔回想起那日,謝臨岐並未同她繞彎,也沒有給她留半點念想。她當時只覺得難堪,回去還把屋裡的東西砸了不少。
可如今再提,竟連那份難堪也淡了。
「他說既已認定你,便會把旁的人跟事處理乾淨。說我是你最好的姐妹,不想把事情弄難看了,故而找我說了個清楚。」
任雲柔點著下巴,
「話雖不好聽,卻比一邊娶你一邊吊著我強。
我當時心中滿是遺憾吶,想著真是便宜你這丫頭了。
不過也正好說明他人品不錯,你就算不喜歡他,婚後他也理應不會虧待於你……」
許知棠垂下眼。
五年前的婚事,在她記憶里還是一紙尚未履行的婚約。
可謝臨岐卻真真切切過了那五年,也曾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做過許多事。
「你不知道的還多著呢。」任雲柔笑眼彎彎,「不過,我不打算都告訴你。」
許知棠,「......」
「哈哈哈……」
任雲柔笑夠了,才問,「我快走了,你也要回流放隊了吧?」
許知棠點頭。
任雲柔,「對了,還有件事得知會你一聲。
許知硯這次幫了大忙,我答應他,將謝臨岐的棺槨交給他。
但你若不願,可以同他交涉,我不參與。」
許知棠沉默片刻。
許知硯之所以會出現在永平,果然還是沒有放棄開棺。
那口棺槨從邊關一路抬到薊州,然後北上,又被任雲柔借生辰宴的名義運進蕭府,人人都說裡面躺著靖王。
可若謝臨岐當真死了,赫連淵為何還要費盡心思,用三個孩子引一個死人現身?
她腦中忽然閃過王二山方才替她擋下棍棒的背影,皺了皺眉。
「行,你告訴他,讓他開。」
任雲柔訝異,「你同意了?」
「嗯。」許知棠抬眼,眸色清亮,「正好,我也看看那棺材裡的究竟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