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穿得跟面首似的
任雲柔先前那句話忽然冒了出來。
「所以他是因為公務,才會跟你出生入死、形影不離,還會在危急關頭捨命護你?」
「……這種話騙騙自己就罷了。」
許知棠心驚肉跳:難不成這小子,真被柔柔說對了?對我有那種心思?
謝臨岐指尖緊了緊,壓下不舍地鬆開她,轉頭看向衣櫃。
「……難得王妃請小人吃飯,小人不能隨意對待。縣主派人送了幾套衣物,煩請王妃瞧瞧,今晚穿哪套比較好?」
許知棠笑,「嗐,原來是這事兒,你倒是講究。」
兩人朝屏風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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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來嚇得抱著藥箱原地直轉,瞥見旁邊一口大木箱,趕緊掀開鑽了進去。
箱蓋剛合上,兩人便進來了。
謝臨岐一眼看見箱沿露出的一角差服,在許知棠拉開衣櫃前,先過去擋住了木箱。
許知棠困惑,「你又怎麼了?」
「我……有些熱,此處是風口,涼快。」
許知棠看看他,又看看門窗,沒多懷疑,轉頭認真替他挑衣服。
可看來看去,竟沒有一件她瞧得上眼的。
「穿上跟面首似的,柔柔什麼眼光?」她小聲嘀咕。
謝臨岐:「……」
「要不這樣,飯少請幾頓,一會兒去街上,我給你買幾套。」她想了想,又道,「不對,流放路上你只能穿差服,還是買幾件裡頭穿的棉衣吧,再過不久便入冬,這個實用。」
謝臨岐,「那就聽王妃的。」
許知棠負手往外走,「我也回去收拾一下,待會兒在蕭府後門匯合。明日一早出城回驛館,那邊也該等急了。」
謝臨岐點頭,「好。」
等腳步聲遠了,江過從樑上翻下來,落地時牽動傷口,疼得抽了口氣。
江來也頂開木箱,抱著藥箱爬出來,「主子,王妃要給您買棉衣呢。」
他擠眉弄眼地嬉笑著。
謝臨岐權當沒看見。
江過素來沉穩,但這會兒架不住心裡的好奇問道,「王妃提起的幼年事,主子是不是有苦衷?」
謝臨岐目色沉了沉,似在追憶。
「也不全然算她冤枉我,幼時我曾被拐買,用了幾年才逃出,沿路行乞……
八歲才被尋回,認祖歸宗。
母妃對我寄予厚望,格外嚴苛。
那隻小狗,我無法時時看顧。
一日下學回去,得知它在花園中亂跑,竟咬傷了母妃。
待我找過去,它已經被燒死……」
江來和江過紛紛心下唏噓,也不好多說什麼。
江來:「所以王爺並不知王妃那日翻牆過來,正好撞見被燒死的小狗。」
江過順著推理,「王爺沒解釋過,王妃也沒問過,兩個人就一直誤會。」
江來跟江過看了看自家主子,忽然覺得能理解他們家王爺了。
現今若直接告訴王妃,王二山就是她夫君。
她肯定不能接受。
至少王妃如今願意給主子包紮、買衣,還約他一同用飯。
說不定感情養好一些,再捅破這層窗戶紙,會更好些。
畫面一轉。
許知棠跟謝臨岐沿街逛著。
謝臨岐果然還是在那些不咋地的衣服里,挑了件穿。
他身材好,倒比許知棠想像中能看些。
沒走多久,便瞧見那座被推倒的貞女牌坊,正被百姓重塑中。
石料上和街上的污跡已經清洗乾淨,路過的人也不再罵任雲柔,反倒有幾個百姓正守著,不許孩童爬上去胡鬧。
許知棠看了一眼,「他們倒悔悟得快。」
謝臨岐,「至少縣主往後,不必再被人詬病。」
許知棠點頭,「也是。」
兩人選了一家酒樓用飯。
才坐下,前頭看台便敲起鑼鼓。
幾張獸皮雕成的小人兒被燈火映在白布上,騎馬持槍,竟演起了邊關戰事。
說的正是謝臨岐領兵大敗北狄的幾場仗。
那說書人講到興起,醒木落下。
啪!
「靖王殿下長槍所至,北狄聞風喪膽,三千鐵騎追出三十里,硬是沒一個敢回頭!」
台下喝起彩來。
許知棠有些驚訝,「沒想到五年不見,他倒成了百姓心中的英雄。」
她記憶里的謝臨岐,仍是那個冷漠寡言,看誰都不拿正眼瞧的冷傲之人。
可白布上的那個影人,會在雪夜帶兵出關,也會把最後半袋糧食留給城中百姓。
一個人究竟能有多少面?
或許像她爺爺說的那樣,人,都是會變的。
謝臨岐見她盯著白布,「王妃覺得他們言過其實?」
「那倒沒有,」許知棠道,「保家衛國總不會假,我只是一時沒把這裡頭的靖王,同我認識的那個人對上。」
謝臨岐給她倒了杯茶。
許知棠簡單謝過。
轉眼間,白布上的影人已經換了。
方才還是金戈鐵馬,這會兒已換成一名身形臃腫的女子追著一名俊俏郎君滿場跑,嘴裡還喊著『心肝』。
說書人捏起嗓子,「季郎君,你回頭看看我呀!」
台下頓時笑成一片。
許知棠指了指白布,「這又是唱哪出?」
旁邊桌的客人熱心道,「這位娘子沒聽過?」
許知棠搖頭。
「這便是那位風流王妃倒追季長野的故事啊。」
許知棠:「……」
「聽說這季長野來歷神秘,無人知道他打哪兒來的,卻把靖王妃迷得神魂顛倒。」
另一人接話,「何止!她為了讓季長野看她一眼,卑微得跟泥似的。偏她生得奇醜無比,追誰誰跑。靖王殿下大婚後被她嚇得離家戍邊五載,季長野更慘,連京畿武考都棄了。」
「人家有志氣,不肯屈服於強權,既然不能為朝廷效力,便上山做了土匪頭子,照樣混得風生水起!」
噗——
許知棠一口茶噴出來。
什麼亂七八糟的!
她奇醜無比?
把謝臨岐嚇得五年不敢回家?
還把一個不認識的男人逼得落草為寇?
「小娘子是不是也覺得離譜?」客人以為她反應大,是沒見過這般事。
被嚇到了。
鄰桌客人見她生得好,也忙安慰,「娘子彆氣,戲裡都是這樣講的。八成錯不了,而且啊,這只是冰山一角,這風流王妃的事跡還多著呢,你日後多聽些,也就見怪不怪啦。」
「……」
許知棠有口難言,只能擠出個笑應付。
她心底無比震驚,除了這些,竟還有別的?
這五年來,『她』到底幹了多少這種蠢事?
別讓她逮到那個鬼玩意!
她能將它打到灰飛煙滅!
邊上之人,用那雙鉛灰色眼眸將她所有的反應收盡,唇邊泛起一絲淡淡的揶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