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他不是畏罪自盡?心去哪兒了?
兩人吃完飯,走出酒樓,許知棠餘光瞥見身旁的高大男人,肩膀不時抖動幾下。
她不由沉下臉,「想笑便笑,真怕你憋死。」
謝臨岐哈哈兩聲,又自覺收斂,「都是說書的噱頭,靠這個吸引民眾,混口飯吃罷了,你不必在意。如若不行,我可以想辦法。」
「就你?有何辦法?」
「上《四海通》花點銀子便行。」
許知棠剛張嘴,他便搶在前面道,「我的銀子不是大風颳來的,王爺於我有恩,幫王妃解憂是小人分內。剛好姐夫疼愛阿姐,銀子我從來不缺。」
許知棠想起他阿姐是京兆府尹最寵愛的小妾,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嗯,知道了。若有需要,我同你說,必不會跟你客氣。」
謝臨岐笑,「好。」
兩人隨後去了成衣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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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棠不挑樣式,只問哪件厚實、哪件耐穿。
掌柜抱來幾件棉衣,她一件件摸過針腳,又比了比謝臨岐的肩寬尺碼,最後選中兩件深色的。
付錢時,她看著掌柜撥算盤,神情頗有些肉疼。
謝臨岐近前,輕聲,「若是不夠,我這裡有。」
「閉嘴。」許知棠把碎銀拍在柜上,「再少幾頓飯罷了,我還買得起。」
謝臨岐便真不說了。
掌柜把衣服包好,他順手接過,沒讓許知棠拎。
許知棠看他後背還纏著傷,想搶回來,他卻已經先一步出了店門。
「一個傷患,還逞強。」她追出去。
二人行至並排。
謝臨岐扭頭,「謝謝王妃,我會惜著穿的。」
回到蕭府,天已經黑了。
謝臨岐正要與她話別,許知棠卻拉住他的袖子,「先別走,跟我去個地方。」
謝臨岐:「?」
他被帶到偏院。
院中此時燈火通明,一口棺槨停在正中央。
青色吏袍,毓秀清俊的許知硯正帶人守在一旁。
他面前的江過帶著幾名舊部攔在最前頭。
雙方僵持不下的架勢。
江過見許知棠來了,原地拱手行禮,「王妃,許大人要開棺……」
許知棠負手走過去,「給他開。」
江過一時語塞,但也未讓開。
許知棠看著他,「謝臨岐如今不在,我身為他的未亡人,連這點主都做不了了?」
江過想起主子那句「給他看便是」,只得帶人退開。
謝臨岐故意留在外面,沒跟進去。
許知棠走出兩步,回頭叫他,「王二山,你過來。」
謝臨岐故作不解,撓了撓頭,「小人還是不進去了。」
許知棠折回來,壓低聲音,「你不是謝臨岐的手下麼?最後看一眼舊主吧,可能是此生最後一眼。」
謝臨岐看著她,沒有立刻答話。
「怎麼,不敢?」許知棠問。
謝臨岐收回心緒,「是。」
他跟上許知棠來到棺槨前。
有人點了一把香,分發下去。
謝臨岐也分到了。
「開棺前,大家都要拜一拜。」一名仵作說道。
上回在薊州,棺槨前本身就供奉著香。
這會兒要開棺,自然少不得流程。
許知硯站在許知棠身邊,由許知棠帶頭,領著眾人對著棺槨祭拜。
隔著香燃氣的薄霧,謝臨岐給自己的棺槨拜了下去。
然後眾人依次將手中香插進面前的香爐里。
許知棠看著漆黑沉沉的棺槨,想著最後一次見謝臨岐還是五年前,對她來說不過月余。
今夜開棺,無論見到什麼,總算有個結果。
她扭頭望向身邊的高大男人,男人目光澄澈地望向她。
江過帶著舊部站在旁側,緊緊盯著開棺流程。
謝臨岐則站在許知棠斜後方,不遠不近。
許知硯見狀,微微蹙眉,但眼下還有要緊事等著他。
他收回目光,抬了抬手,早已準備好傢夥的四名壯漢上前,分四個方向拔去棺釘,將鐵鉤卡進棺蓋縫隙。
鐵釘一根根落到托盤中,院裡靜得只剩金屬相碰的脆響。
棺蓋被緩緩抬起,沉悶聲和壯漢齜牙咧嘴地使力,可以感受到棺蓋的厚重。
許知棠沒有立即上前,反而先看了一眼身邊人。
『王二山』站得筆直,神情肅穆,眼眶微紅。
「開了。」有人低聲道。
四名壯漢合力,把棺蓋抬了下來。
許知棠與許知硯率先上前,朝棺槨里看去。
男人身著金線深衣,頭戴玉冠,即便雙目緊閉,面容也顯出從未有過的安詳,但那極盛極艷的容資,修長玉立的身形。
真是他。
許知棠扶著棺沿,擰眉細看。
仵作淨過手,正要探身查驗,江過突然橫刀過來。
「讓你們開棺,已是看在王妃的面子上。
如今見也見了,若爾等再敢對王爺遺體不敬,休怪末將刀下無情!」
他身後幾名舊部同時按住刀柄。
許知硯似玉含霜的眼睨過來,正要開口,身旁忽然傳來一聲哭喊。
「謝臨岐!」
就見許知棠撲在棺邊,眼淚說來就來,「你怎麼就丟下我們孤兒寡母走了?你讓我和三個崽子往後怎麼活啊!」
滿院的人都被她哭得一怔。
許知硯也被嚇到了。
唯有謝臨岐嘴唇動了動,但沒出聲。
許知棠哭了兩嗓子,忽然一把拉過還在愣神的許知硯。
「阿硯,不對勁啊。你姐夫不是說畏罪自盡嗎?怎的脖子上沒有傷痕?」她指著棺中之人,急聲道,「難不成他是被他殺的?你快帶人驗一驗!」
許知硯被她拽得踉蹌半步,很快會意,抬手示意仵作繼續。
江過還要阻攔,許知棠冷眼瞥了過去。
「江將軍,你救了驍兒,本王妃很是感激。可王爺死因存疑,你諸般阻撓,難道跟王爺的死有關?」
江過瞪大雙眼,慌忙跪地。
他身後的舊部也跟著齊齊跪下。
「王妃言重!」江過垂首蹙眉,「屬下豈會對王爺不忠?」
「那你便在一旁好好看著。」許知棠冷哼,「今夜我定要知道自己的夫君是如何死的。我不信,他會為那莫須有的罪名自戕。」
江過猛地抬頭。
跪在他身後的幾名舊部也看了過來,臉上的戒備散了幾分。
他們的王妃,是向著王爺的。
謝臨岐站在一旁,抓著懷裡幾件棉衣,手指一點點收緊。
片刻後,仵作直起身,向許知棠和許知硯拱手。
「回王妃、許大人,王爺頸上無傷,亦無服毒之狀。
致命傷在心口,創口窄而微彎,應是北狄人慣用的彎刀所致。
一刀剖心,當場斃命。」
許知棠緩緩轉頭,「他不是畏罪自盡?心去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