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所以,季長野到底是誰啊
江過,「王爺確實並非自盡,是被北狄細作暗殺的。我們發現時,已經晚了。」
許知棠看他,「既是他殺,為何報上去的卻是畏罪自盡?」
江過臉上閃過一抹憋屈。
「我們正要向朝廷上報,聖旨便到了。來人說,已經拿到王爺貪墨軍餉的證據,奉皇命前來問罪。」
那日,傳旨官員帶著禁軍闖進軍營,開口便要謝臨岐出來接旨。
結果等來的只有一群喪著臉、腰間繫著白布的將士。
再往後,便是這口棺材。
傳旨官員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也沒再為難他們。
江過還記得,那人圍著棺槨走了半圈,問他們為何秘不發喪。
他把北狄細作行刺的經過說了,對方只淡淡應了一聲,既沒追問兇手,也沒讓人驗看屍身,反倒叫他們認清眼下的處境,莫要再替罪人喊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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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連刀都握緊了,那人卻又鬆了口,准許他們按親王之禮收殮。
「棺槨的制式,還有王爺身上的衣冠,都依著親王規格操辦。
傳旨的大人說,這算是朝廷對王爺這些年戍邊的敬意。他回京後也會如實稟明,讓天下人知道,這是陛下的恩賜。」
許知棠聽完,沒忍住笑了一聲,「呵。人剛死,貪墨軍餉的證據就到了。
連驗都不曾驗過,畏罪自盡的罪名便先扣了下來。如今給一副好棺材,倒成了恩賜。」
她看向許知硯,此刻在她眼中沒有弟弟,只有朝廷新貴。
即便在棺中的謝臨岐,她也要說出來,「這不就是死無對證嗎?」
許知硯嘴唇顫了顫。
江過及身後的舊部也盯著許知硯,都紅了眼。
「王爺五年來在邊關盡心盡力,從未虧欠過手底下的兵!」
「他驍勇善戰,有他在,咱們海棠軍猶如神助,百戰不殆!北狄人不知多少次想越過山海關,哪一回不是被王爺打了回去?」
另一名舊部紅著眼接話,「去年大雪,軍中斷了糧,王爺把自己的口糧省下來給傷兵,跟著我們啃了半個月凍餅子。這樣的人,會貪墨軍餉?」
「朝廷派人來查,我們不怕。可他們只拿著一紙聖旨便要定罪,這叫人如何信服?」
江過攥著刀柄,額頭青筋都蹦了出來。
要不是他主子就在邊上,而非橫死,他好低要對許知硯動一回粗。
哪怕許知棠在。
許知棠蹙眉,看許知硯,「你聽見了?」
許知硯回應,「聽見了。」
許知棠點到即止,她相信自己的弟弟對得起爺爺教誨,也對得起他身上的官服。
本身一路走來,謝臨岐的貪墨罪名愈發有問題。
是該好好徹查一番了。
「不過,」許知棠蹙眉,「你們說什麼軍?」
「海棠軍。」一旁的仵作接話,「王妃還不知道?我大周戰神麾下的海棠軍,北狄鐵騎聽了都要抖三抖。」
許知棠扯了扯嘴角,「這么娘氣的名字,誰取的?」
院中忽然安靜。
江過看了眼旁邊的『王二山』,才道,「自然是,王爺。」
許知棠:「……」
「不過,您說得也對。」江過輕咳一聲,「起初咱們也覺得不夠威猛,還商議過要不要請王爺換一個。
直到海棠軍名揚天下,讓敵人聞風喪膽,漸漸覺得這名字也不錯。」
為了得到更多認可,他扭頭看向身邊幾人。
大伙兒立刻頻頻點頭。
「確實不錯。」
「聽久了便順耳了。」
「還挺別致。」
許知棠無語地望向棺中人。
謝臨岐何時病的?喜好竟如此清奇?
站在她斜後方的謝臨岐,只當什麼都沒聽見。
許知硯同身旁幾名仵作互換眼神,幾人重新上前,將動過的衣冠仔細復原。
收拾妥當後,四名壯漢抬起棺蓋。
「等等!」
謝念驍從院外跑進來,氣息還有些喘。
許知棠讓壯漢停一停,朝兒子伸出手。
謝念驍走到棺前,踮著腳往裡看。許知棠索性將他抱起來,讓他看得清楚些。
孩子趴在棺沿,盯著裡面的人看了好一會兒。
「這就是父王?」
「嗯。」
謝念驍沒哭,只伸出小手,隔著虛空碰了碰他的臉。
「同畫上長得不太一樣。」
許知棠問,「哪裡不一樣?」
「畫上凶一些。」謝念驍認真想了想,「這裡瞧著,只是在睡覺。」
許知棠揉了揉他的腦袋,「記住這張臉便好。往後別人再說他什麼,你自己心裡有個數。」
謝念驍點頭,又看了一眼才肯下來。
棺蓋重新合上,將那張臉徹底遮住。
許知棠把兒子放下,替他理了理跑亂的衣襟。
謝念驍抬頭便看見了『王二山』,眼睛一亮,當即纏上去,「師父,你許久沒陪我訓練了,今日定不能再敷衍我。」
謝臨岐微微一頓,看了許知棠一眼。
「去吧。」
謝念驍立刻拖著人往外走,嘴裡還念叨著自己新學了一招,定要讓他瞧瞧。
許知棠看了一會兒,轉身送許知硯出府。
「你如今可算完成皇命了,等永平來人接手,你便要回盛京了吧?」
許知硯微微頷首,「抱歉,悠悠跟辭兒被赫連淵擄走,我沒能幫上忙。」
「沒事,赫連淵拿他們還有用,暫時不會動他們。」
「赫連淵究竟想做什麼?」
許知棠默了默,「誰知道呢?下次見到他,估計他自己都會說。」
許知硯看了她一眼,沒再追問。
許知棠,「此一別,不知何時再見。你多保重。」
兩人到了府門口,許知硯扭過身,欲言又止。
許知棠眨巴眼,「嗯?」
他頓了頓,忽然從懷裡掏出一袋銀兩,塞進她手中,「你也保重。」
說完這四個字,他大步走向門外停駐的馬車,上車便催促車夫起程。
許知棠目送車架遠去,又低頭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錢袋,莞爾,「臭小子。」
翌日清晨,蕭府的花兒枝葉都染著晨露。
「這些可都是縣主給許娘子備的,仔細著點。」
管家的聲音驚落幾朵纏枝花,府門前下人出出進進,忙著往馬車上搬東西。
任雲柔站在車前,親手將幾個錦緞包袱塞給許知棠。
「這包是傷藥,這包是路上吃的肉乾,還有一包碎銀,你別嫌沉。你從前出趟門,連水囊都能忘,如今帶著驍兒,更得仔細。」
許知棠掂了掂最底下那包,「你這是把半個蕭府都裝進去了?」
「少貧嘴。」
「到了路上仔細些,別什麼苦都自己受著,缺什麼便寫信給我,最後那包有驚喜,回到驛館才能打開看。」
「神神秘秘。」
許知棠還沒抱穩,包袱便全被謝臨岐拿了過去。
任雲柔桃花眼在兩人身上來回一轉,掩著嘴笑起來。
許知棠瞪她,「你夠了啊。」
任雲柔癟癟嘴,當沒聽到。
「姐姐!」
梁悅師背著包袱跑出來,瞧見她便衝上前要抱,被謝臨岐抬手攔住。
他也不介意,只上上下下打量許知棠,「我還以為見不到你了,差點嚇死。」
蕭府出事時,他曾被幾人圍堵,為首之人自稱勒撒。
這並非大周人的名字。
那幾人還一口一個『殿下』地喊他,他聽得頭疼欲裂,當場暈了過去。
再醒來已是今早,聽聞府中經歷,他第一時間去找許知棠,卻被告知她來看過自己,只是他始終沒有醒。
而這會兒,許知棠就要離開永平了。
他可不得趕過來。
「我沒事,倒是連累你險些遇險。」許知棠歉意道,「正好你柔姐姐要離開永平,你跟著她,總比跟著我強。」
梁悅師本能地猶豫。
為了小命,跟著任雲柔的確是最好的選擇。
可他腦中忽然閃過許知棠騎著戰馬、手提紅纓長槍,向自己策馬奔來的那一幕。
他頓時挺直腰板,「不,我就跟著姐姐!」
任雲柔留意到謝臨岐臉色不對,再次掩嘴笑出聲。
嘴上,「哎,不跟就不跟吧,我何時被人這般嫌棄過?」
梁悅師剛要解釋,許知棠按住他的肩膀,「小師莫慌,你柔姐姐同你開玩笑呢。」
她看向任雲柔,「好了,時間不早了,走吧。」
一行人齊了,正要離開。
許知棠走出兩步,又折回來,伸頭小聲打聽,「所以,季長野到底是誰啊?」
任雲柔遙望遠處連綿起伏的山影,只看得見幾處模糊尖角。
「你應該很快就會見到。」
「?」
「不過聽姐妹一句勸,你最好蒙個面紗。」
任雲柔拍拍她的手,語重心長,一副姐妹只能幫你到這兒的表情。
許知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