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打工生涯
好不容易和老獸人們結束寒暄,凜風帶著江聽雨推開了雪絨莫拉的毛氈門帘。
一進氈房內,一股濃郁香甜的奶味直鑽鼻腔。
江聽雨抬眸看去,不算太大的屋內擺滿了盛奶的木桶、大大小小的糕點工具以及一大口冒著雪白蒸汽的石鍋。
石鍋旁一位頭上長著牛角的年老雌性正在將酸奶酪磨成細粉,她老得像一張枯樹皮的手帶著止不住的顫抖,卻竭力穩住石杵避免打翻石臼。
「好久不見,雪絨莫拉。」
凜風帶江聽雨走上前,熟稔地打著招呼。
「噯唷,是你啊!」
走到跟前才聽到動靜的老人遲緩地轉過身來,看見凜風,她渾濁的黃棕色眸子一亮,滿是喜悅。
凜風走上前自然地接過老人手中的石杵替她研磨,老人慈愛地看著凜風,皺紋爬滿的臉上滿是喜愛。
接著她視線一轉,看到了捂成粽子的江聽雨。
凜風今天替江聽雨拿了件鵝黃短絨袍,下身搭配同色的長絨裙,腳上蹬著駝色獸皮短靴,整個人清新得像薄雪下綻放的第一枝迎春花。
江聽雨有些緊張地攥著鹿皮挎包的帶子,甜甜地向雪絨莫拉問好。
雪絨莫拉被她漂亮的臉蛋晃了一下眼,瞬間感覺自己昏暗逼仄的氈房都敞亮了起來。
「你是小風的小雌性嗎,真惹人愛。」
雪絨莫拉上前拉起江聽雨的手目不轉睛地打量,恨不得化成獸身貼著江聽雨蹭蹭表達喜愛。
江聽雨見凜風耳尖微紅地低著頭不做聲,也羞澀點頭。
雪絨莫拉見狀笑容更深了,露出一排掉光牙齒的牙齦。
凜風趁機表明了自己的來意。
雪絨莫拉一聽竟然有年輕的雌性願意同自己這種年邁獸人打交道也是非常開心。
她已經一百一十九歲了,繁瑣的活計讓她越來越有心無力,可村莊裡的獸人哪個又比她年輕,她根本找不到什麼人幫忙。
「好孩子,你能來這裡做工莫拉非常高興。」
雪絨莫拉一口應下。
就這樣,江聽雨開啟了她的獸世打工生涯。
江聽雨剛到獸世那夜的雪是整個冬天的最後一場,此後每天都是晴朗的日子。
雪域上的春天小心翼翼、怯生生地鑽出來,冰層裂開咯吱作響,融水淅淅瀝瀝。
晝夜溫差變大,白天暖陽化雪,夜裡再度結冰,路面泥濘打滑,到處都是雪化後的黏糊泥漿。
凜風見她眉頭緊張,走得小心又焦灼,乾脆直接抱小孩似地抱著她來回。
江聽雨一開始還有些羞恥,但惱人的泥漿讓她逐漸習慣。
與雪絨莫拉一起做糕點的這些日子裡,江聽雨才知道霧鋒還在時會經常為這些低階年邁獸人送來過冬的食物和獸毛被子。
後來雲棕繼任,雖未驅逐這些老獸人,卻不再為行動不便的他們提供過冬的食物。
是凜風接替了他父親的責任,十一年如一日地替他們送來過冬的物資。
雪絨莫拉說起這些不禁老淚縱橫,她用袖子按了按眼睛,聲音又啞又沉:
「我們本應在冬天死去,又因為小風才期盼春天的到來。」
江聽雨遞過一塊獸皮手帕給雪絨莫拉擦淚,心裡也泛起一股酸酸麻麻的滋味。
明明小狼自己也受盡磋磨,卻仍對他人保有永不冰冷的心、永不倦怠的溫柔。
曾經因為興趣愛好報過甜品培訓班的江聽雨很快將雪絨莫拉做糕點的步驟摸熟。
不是她自誇,她在做美食方面還是有點小天賦的,參加培訓班那段日子她做出過不少得到老師表揚的美味糕點,甚至給外公吃得血糖都升高了……
想到曾經簡單快樂的日子,江聽雨臉上笑意漾開,她翻出糕點工具,打算為善良的凜風做一個特別的甜品。
她說出想法後得到了雪絨莫拉的大力支持。
江聽雨將野雉雞蛋的蛋黃和蛋清分離,綠稞粉過篩,岩羊奶提前放火堆旁溫至微熱,再將羚牛奶脂小火融化,又將青刺果擠出酸汁備用。
江聽雨不好意思讓年邁的雪絨莫拉幫忙,她只好杵著拐杖在一旁看著江聽雨忙碌。
雪絨莫拉像個孩子般好奇地看著江聽雨在蛋黃糊中批次加入岩羊奶攪拌均勻後又加入篩好的綠稞粉,最後用一種嫻熟有規律的手法將蛋黃糊攪拌至順滑無顆粒的濃稠狀態備用。
接著江聽雨在蛋清容器中加入幾滴青刺果的酸汁和樹洞蜜,並將其打發至綿密細膩,能拉出柔軟韌性的彎角為止。
做完這一步後,她臉蛋緋紅,額角冒出細汗,笑著同雪絨莫拉逗趣:
「這一步是糕點蓬鬆的關鍵哦。」
一切準備工作就緒後的江聽雨猛地發現這裡沒有烤爐,她只好將目光放在了雪絨莫拉那一口蒸製糕點的石鍋上。
有了,就用蒸鍋做!
雖然蒸出來的舒芙蕾少了烤箱版的焦香表皮,但也更加彭松細膩,塌陷得慢,且蒸製版含水量略高,口感質地會更接近「雲朵布丁」。
看著忙上忙下的江聽雨,雪絨莫拉取來巾帕溫柔地替江聽雨擦汗。
沒有電動打蛋器全靠一身蠻力打發蛋白霜的江聽雨累得夠嗆,她早就脫掉了自己的獸毛外套,只著一件乳白色交領羊絨打底衫。
她甜甜謝過為自己擦汗的老人,又彎下腰去查看爐灶中的柴火。
赤橙的火光投射在她臉上,如同溫潤通透的白玉裹了一層暖黃流動的紗。
這一幕讓雪絨莫拉心生喜悅,看著江聽雨的眼中滿是欣賞。
憑藉過往經驗,江聽雨掐著點揭開鍋蓋,潮濕灼熱的霧汽散盡那一刻,石鍋中蓬鬆如雲的糕體高高鼓起,是雪絨莫拉從未見過的柔軟。
看著大獲成功的坯底,江聽雨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但為了更好地還原舒芙蕾的風味,江聽雨還想加上香甜的奶油。
她向雪絨莫拉描述了淡奶油的製作和模樣,雪絨莫拉笑著表示她明白了。
只見雪絨莫拉打開氈房內一口巨大的木桶,木桶里是在低溫環境下靜置了一整天的新鮮生牛乳。
由於乳脂密度小於脫脂奶,脂肪球會自然上浮形成一層厚厚的奶皮,江聽雨看著這層奶皮眼前一亮,激動地給了雪絨莫拉一個大大的擁抱。
激動過後,江聽雨用木勺子小心撇去表層的濃稠奶皮,最終獲得了這層原始的稀奶油。
接著她找雪絨莫拉要了一個羊皮袋,再將珍貴的稀奶油裝進羊皮袋後懸掛起來反覆搖晃、拍打。
一番操作下來江聽雨累得氣喘吁吁,但也成功獲得了更濃稠的食用奶油。
江聽雨拿出乾淨的木勺舀出雪白的奶油遞給一旁驚嘆不已的雪絨莫拉:
「嘗嘗!」
雪絨莫拉接過勺子,香濃的滋味悄無聲息在唇齒化開,愉悅的心情瞬間從口腔傳遞到心房。
雪絨莫拉滿足的神情給了江聽雨極大的信心。
她用木刮刀小心翼翼地將這層來之不易的奶油塗抹在方才蒸好的蛋糕坯上,又根據獸人們的飲食差異製作了四種不同口味。
有適合雪狼、雪豹、灰豺獸人的咸口肉鬆味;
有適合羚牛、盤羊、原鹿獸人的綠稞葉子磨成粉末的青草味;
還有適合雪豬、瞎鼠、鼠兔獸人的核桃、松子、綠稞仁混合堅果口味。
最後江聽雨還做了一款大眾喜歡的酸甜適中的野生莓醬口味。
看著桌上可愛精緻的舒芙蕾,雪絨莫拉連連稱讚。
江聽雨讓雪絨莫拉選一個嘗嘗,雪絨莫拉笑得不見牙也不見眼地選了一個綠稞葉粉末的舒芙蕾。
雪白奶油上撒了層青綠粉末,和現代的抹茶舒芙蕾很像。
雪絨莫拉蒼老顫抖的手舉起舒芙蕾往唇邊湊,咬下瞬間,蓬鬆又柔軟,入口香甜輕盈,帶著植物的清香,很適合她的口味。
「怎麼樣,好吃嗎?」